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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史公自序

昔在颛顼,命南正重以司天,北正黎以司地。唐虞之际,绍重黎之後,使复典之,至于夏商,故重黎氏世序天地。其在周,程伯休甫其後也。当周宣王时,失其守而为司马氏。司马氏世典周史。惠襄之间,司马氏去周適晋。晋中军随会奔秦,而司马氏入少梁

自司马氏去周適晋,分散,或在卫,或在赵,或在秦。其在卫者,相中山。在赵者,以传剑论显,蒯聩其後也。在秦者名错,与张仪争论,於是惠王使错将伐蜀,遂拔,因而守之。错孙靳,事武安君白起。而少梁更名曰夏阳。靳与武安君阬赵长平军,还而与之俱赐死杜邮,葬於华池。靳孙昌,昌为秦主铁官,当始皇之时。蒯聩玄孙卬为武信君将而徇朝歌。诸侯之相王,王卬於殷。汉之伐楚,卬归汉,以其地为河内郡。昌生无泽,无泽为汉巿长。无泽生喜,喜为五大夫,卒,皆葬高门。喜生谈,谈为太史公

太史公学天官於唐都,受易於杨何,习道论於黄子。太史公仕於建元元封之间,愍学者之不达其意而师悖,乃论六家之要指曰:

易大传:“天下一致而百虑,同归而殊涂。”夫阴阳、儒、墨、名、法、道德,此务为治者也,直所从言之异路,有省不省耳。尝窃观阴阳之术,大祥而众忌讳,使人拘而多所畏;然其序四时之大顺,不可失也。儒者博而寡要,劳而少功,是以其事难尽从;然其序君臣父子之礼,列夫妇长幼之别,不可易也。墨者俭而难遵,是以其事不可遍循;然其彊本节用,不可废也。法家严而少恩;然其正君臣上下之分,不可改矣。名家使人俭而善失真;然其正名实,不可不察也。道家使人精神专一,动合无形,赡足万物。其为术也,因阴阳之大顺,采儒墨之善,撮名法之要,与时迁移,应物变化,立俗施事,无所不宜,指约而易操,事少而功多。儒者则不然。以为人主天下之仪表也,主倡而臣和,主先而臣随。如此则主劳而臣逸。至於大道之要,去健羡,绌聪明,释此而任术。夫神大用则竭,形大劳则敝。形神骚动,欲与天地长久,非所闻也。

夫阴阳四时、八位、十二度、二十四节各有教令,顺之者昌,逆之者不死则亡,未必然也,故曰“使人拘而多畏”。夫春生夏长,秋收冬藏,此天道之大经也,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纲纪,故曰“四时之大顺,不可失也”。

夫儒者以六为法。六经传以千万数,累世不能通其学,当年不能究其礼,故曰“博而寡要,劳而少功”。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礼,序夫妇长幼之别,虽百家弗能易也。

墨者亦尚尧舜道,言其德行曰:“堂高三尺,土阶三等,茅茨不翦,采椽不刮。食土簋,啜土刑,粝粱之食,藜霍之羹。夏日葛衣,冬日鹿裘。”其送死,桐棺三寸,举音不尽其哀。教丧礼,必以此为万民之率。使天下法若此,则尊卑无别也。夫世异时移,事业不必同,故曰“俭而难遵”。要曰彊本节用,则人给家足之道也。此墨子之所长,虽百长弗能废也。

法家不别亲疏,不殊贵贱,一断於法,则亲亲尊尊之恩绝矣。可以行一时之计,而不可长用也,故曰“严而少恩”。若尊主卑臣,明分职不得相逾越,虽百家弗能改也。

名家苛察缴绕,使人不得反其意,专决於名而失人情,故曰“使人俭而善失真”。若夫控名责实,参伍不失,此不可不察也。

道家无为,又曰无不为,其实易行,其辞难知。其术以虚无为本,以因循为用。无成埶,无常形,故能究万物之情。不为物先,不为物後,故能为万物主。有法无法,因时为业;有度无度,因物与合。故曰“圣人不朽,时变是守。虚者道之常也,因者君之纲”也。群臣并至,使各自明也。其实中其声者谓之端,实不中其声者谓之窾。窾言不听,奸乃不生,贤不肖自分,白黑乃形。在所欲用耳,何事不成。乃合大道,混混冥冥。光翟天下,复反无名。凡人所生者神也,所讬者形也。神大用则竭,形大劳则敝,形神离则死。死者不可复生,离者不可复反,故圣人重之。由是观之,神者生之本也,形者生之具也。不先定其神,而曰“我有以治天下”,何由哉?

太史公既掌天官,不治民。有子曰迁。

迁生龙门,耕牧河山之阳。年十岁则诵古文。二十而南游江、淮,上会稽,探禹穴,闚九疑,浮於沅、湘;北涉汶、泗,讲业齐、鲁之都,观孔子之遗风,乡射邹、峄;戹困鄱、薛、彭城,过梁、楚以归。於是迁仕为郎中,奉使西征巴、蜀以南,南略邛、笮、昆明,还报命

是岁天子始建汉家之封,而太史公留滞周南,不得与从事,故发愤且卒。而子迁適使反,见父於河洛之间。太史公执迁手而泣曰:“余先周室之太史也。自上世尝显功名於虞夏,典天官事。後世中衰,绝於予乎?汝复为太史,则续吾祖矣。今天子接千岁之统,封泰山,而余不得从行,是命也夫,命也夫!余死,汝必为太史;为太史,无忘吾所欲论著矣。且夫孝始於事亲,中於事君,终於立身。扬名於後世,以显父母,此孝之大者。夫天下称诵周公,言其能论歌文武之德,宣周邵之风,达太王王季之思虑,爰及公刘,以尊后稷也。幽厉之後,王道缺,礼乐衰,孔子脩旧起废,论诗书,作春秋,则学者至今则之。自获麟以来四百有馀岁,而诸侯相兼,史记放绝。今汉兴,海内一统,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,余为太史而弗论载,废天下之史文,余甚惧焉,汝其念哉!”迁俯首流涕曰:“小子不敏,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,弗敢阙。”

卒三岁而迁为太史令,史记石室金匮之书。五年而当太初元年,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,天历始改,建於明堂,诸神受纪

太史公曰:“先人有言:‘自周公卒五百岁而有孔子。孔子卒後至於今五百岁,有能绍明世,正易传,继春秋,本诗书礼乐之际?’

意在斯乎!意在斯乎!小子何敢让焉。”

上大夫壶遂曰:“昔孔子何为而作春秋哉?”太史公曰:“余闻董生曰:‘周道衰废,孔子为鲁司寇,诸侯害之,大夫壅之。孔子知言之不用,道之不行也,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,以为天下仪表,贬天子,退诸侯,讨大夫,以达王事而已矣。’

子曰:‘我欲载之空言,不如见之於行事之深切著明也。’

夫春秋,上明三王之道,下辨人事之纪,别嫌疑,明是非,定犹豫,善善恶恶,贤贤贱不肖,存亡国,继绝世,补敝起废,王道之大者也。易著天地阴阳四时五行,故长於变;礼经纪人伦,故长於行;书记先王之事,故长於政;诗记山川谿谷禽兽草木牝牡雌雄,故长於风;乐乐所以立,故长於和;春秋辩是非,故长於治人。是故礼以节人,乐以发和,书以道事,诗以达意,易以道化,春秋以道义。拨乱世反之正,莫近於春秋。春秋文成数万,其指数千。万物之散聚皆在春秋。春秋之中,弑君三十六,亡国五十二,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。察其所以,皆失其本已。故易曰‘失之豪釐,差以千里’

。故曰‘臣弑君,子弑父,非一旦一夕之故也,其渐久矣’

。故有国者不可以不知春秋,前有谗而弗见,後有贼而不知。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,守经事而不知其宜,遭变事而不知其权。为人君父而不通於春秋之义者,必蒙首恶之名。为人臣子而不通於春秋之义者,必陷篡弑之诛,死罪之名。其实皆以为善,为之不知其义,被之空言而不敢辞。夫不通礼义之旨,至於君不君,臣不臣,父不父,子不子。夫君不君则犯,臣不臣则诛,父不父则无道,子不子则不孝。此四行者,天下之大过也。以天下之大过予之,则受而弗敢辞。故春秋者,礼义之大宗也。夫礼禁未然之前,法施已然之後;法之所为用者易见,而礼之所为禁者难知。”

壶遂曰:“孔子之时,上无明君,下不得任用,故作春秋,垂空文以断礼义,当一王之法。今夫子上遇明天子,下得守职,万事既具,咸各序其宜,夫子所论,欲以何明?”

太史公曰:“唯唯,否否,不然。余闻之先人曰:‘伏羲至纯厚,作易八卦。尧舜之盛,尚书载之,礼乐作焉。汤武之隆,诗人歌之。春秋采善贬恶,推三代之德,襃周室,非独刺讥而已也。’

汉兴以来,至明天子,获符瑞,封禅,改正朔,易服色,受命於穆清,泽流罔极,海外殊俗,重译款塞,请来献见者,不可胜道。臣下百官力诵圣德,犹不能宣尽其意。且士贤能而不用,有国者之耻;主上明圣而德不布闻,有司之过也。且余尝掌其官,废明圣盛德不载,灭功臣世家贤大夫之业不述,堕先人所言,罪莫大焉。余所谓述故事,整齐其世传,非所谓作也,而君比之於春秋,谬矣。”

於是论次其文。七年而太史公遭李陵之祸,幽於縲绁。乃喟然而叹曰:“是余之罪也夫!是余之罪也夫!身毁不用矣。”退而深惟曰:“夫诗书隐约者,欲遂其志之思也。昔西伯拘羑里,演周易;孔子戹陈蔡,作春秋;屈原放逐,著离骚;左丘失明,厥有国语;孙子膑脚,而论兵法;不韦迁蜀,世传吕览;韩非囚秦,说难、孤愤;诗三百篇,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。此人皆意有所郁结,不得通其道也,故述往事,思来者。”於是卒述陶唐以来,至于麟止,自黄帝始。

维昔黄帝,法天则地,四圣遵序,各成法度;唐尧逊位,虞舜不台;厥美帝功,万世载之。作五帝本纪第一。

维禹之功,九州攸同,光唐虞际,德流苗裔;夏桀淫骄,乃放鸣条。作夏本纪第二。

维契作商,爰及成汤;太甲居桐,德盛阿衡;武丁得说,乃称高宗;帝辛湛湎,诸侯不享。作殷本纪第三。

维弃作稷,德盛西伯;武王牧野,实抚天下;幽厉昏乱,既丧酆镐;陵迟至赧;洛邑不祀。作周本纪第四。

维秦之先,伯翳佐禹;穆公思义,悼豪之旅;以人为殉,诗歌黄鸟;昭襄业帝。作秦本纪第五。

始皇既立,并兼六国,销锋铸鐻,维偃干革,尊号称帝,矜武任力;二世受运,子婴降虏。作始皇本纪第六。

秦失其道,豪桀并扰;项梁业之,子羽接之;杀庆救赵,诸侯立之;诛婴背怀,天下非之。作项羽本纪第七。

子羽暴虐,汉行功德;愤发蜀汉,还定三秦;诛籍业帝,天下惟宁,改制易俗。作高祖本纪第八。

惠之早霣,诸吕不台;崇彊禄、产,诸侯谋之;杀隐幽友,大臣洞疑,遂及宗祸。作吕太后本纪第九。

汉既初兴,继嗣不明,迎王践祚,天下归心;蠲除肉刑,开通关梁,广恩博施,厥称太宗。作孝文本纪第十。

诸侯骄恣,吴首为乱,京师行诛,七国伏辜,天下翕然,大安殷富。作孝景本纪第十一。

汉兴五世,隆在建元,外攘夷狄,内脩法度,封禅,改正朔,易服色。作今上本纪第十二。

维三代尚矣,年纪不可考,盖取之谱牒旧闻,本于兹,於是略推,作三代世表第一。

幽厉之後,周室衰微,诸侯专政,春秋有所不纪;而谱牒经略,五霸更盛衰,欲睹周世相先後之意,作十二诸侯年表第二。

春秋之後,陪臣秉政,彊国相王;以至于秦,卒并诸夏,灭封地,擅其号。作六国年表第三。

秦既暴虐,楚人发难,项氏遂乱,汉乃扶义征伐;八年之间,天下三嬗,事繁变众,故详著秦楚之际月表第四。

汉兴已来,至于太初百年,诸侯废立分削,谱纪不明,有司靡踵,彊弱之原云以世。作汉兴已来诸侯年表第五。

维高祖元功,辅臣股肱,剖符而爵,泽流苗裔,忘其昭穆,或杀身陨国。作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第六。

惠景之间,维申功臣宗属爵邑,作惠景间侯者年表第七。

北讨彊胡,南诛劲越,征伐夷蛮,武功爰列。作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第八。

诸侯既彊,七国为从,子弟众多,无爵封邑,推恩行义,其埶销弱,德归京师。作王子侯者年表第九。

国有贤相良将,民之师表也。维见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,贤者记其治,不贤者彰其事。作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第十。

维三代之礼,所损益各殊务,然要以近性情,通王道,故礼因人质为之节文,略协古今之变。作礼书第一。

乐者,所以移风易俗也。自雅颂声兴,则已好郑卫之音,郑卫之音所从来久矣。人情之所感,远俗则怀。比乐书以述来古,作乐书第二。

非兵不彊,非德不昌,黄帝、汤、武以兴,桀、纣、二世以崩,可不慎欤?司马法所从来尚矣,太公、孙、吴、王子能绍而明之,切近世,极人变。作律书第三。

律居阴而治阳,历居阳而治阴,律历更相治,间不容翲忽。五家之文怫异,维太初之元论。作历书第四

星气之书,多杂禨祥,不经;推其文,考其应,不殊。比集论其行事,验于轨度以次,作天官书第五。

受命而王,封禅之符罕用,用则万灵罔不禋祀。追本诸神名山大川礼,作封禅书第六。

维禹浚川,九州攸宁;爰及宣防,决渎通沟。作河渠书第七。

维币之行,以通农商;其极则玩巧,并兼兹殖,争於机利,去本趋末。作平准书以观事变,第八。

太伯避历,江蛮是適;文武攸兴,古公王迹。阖庐弑僚,宾服荆楚;夫差克齐,子胥鸱夷;信嚭亲越,吴国既灭。嘉伯之让,作吴世家第一。

申、吕肖矣,尚父侧微,卒归西伯,文武是师;功冠群公,缪权于幽;番番黄发,爰飨营丘。不背柯盟,桓公以昌,九合诸侯,霸功显彰。田阚争宠,姜姓解亡。嘉父之谋,作齐太公世家第二。

依之违之,周公绥之;愤发文德,天下和之;辅翼成王,诸侯宗周。隐桓之际,是独何哉?三桓争彊,鲁乃不昌。嘉旦金縢,作周公世家第三。

武王克纣,天下未协而崩。成王既幼,管蔡疑之,淮夷叛之,於是召公率德,安集王室,以宁东土。燕之禅,乃成祸乱。嘉甘棠之诗,作燕世家第四。

管蔡相武庚,将宁旧商;及旦摄政,二叔不飨;杀鲜放度,周公为盟;大任十子,周以宗彊。嘉仲悔过,作管蔡世家第五。

王後不绝,舜禹是说;维德休明,苗裔蒙烈。百世享祀,爰周陈杞,楚实灭之。齐田既起,舜何人哉?作陈杞世家第六。

收殷馀民,叔封始邑,申以商乱,酒材是告,及朔之生,卫顷不宁;南子恶蒯聩,子父易名。周德卑微,战国既彊,卫以小弱,角独後亡。喜彼康诰,作卫世家第七。

嗟箕子乎!嗟箕子乎!正言不用,乃反为奴。武庚既死,周封微子。襄公伤於泓,君子孰称。景公谦德,荧惑退行。剔成暴虐,宋乃灭亡。喜微子问太师,作宋世家第八。

武王既崩,叔虞邑唐。君子讥名,卒灭武公。骊姬之爱,乱者五世;重耳不得意,乃能成霸。六卿专权,晋国以秏。嘉文公锡珪鬯,作晋世家第九。

重黎业之,吴回接之;殷之季世,粥子牒之。周用熊绎,熊渠是续。庄王之贤,乃复国陈;既赦郑伯,班师华元。怀王客死,兰咎屈原;好谀信谗,楚并於秦。嘉庄王之义,作楚世家第十。

少康之子,实宾南海,文身断发,鼋鳝与处,既守封禺,奉禹之祀。句践困彼,乃用种、蠡。嘉句践夷蛮能脩其德,灭彊吴以尊周室,作越王句践世家第十一。桓公之东,太史是庸。及侵周禾,王人是议。祭仲要盟,郑久不昌。子产之仁,绍世称贤。三晋侵伐,郑纳於韩。嘉厉公纳惠王,作郑世家第十二。

维骥騄耳,乃章造父。赵夙事献,衰续厥绪。佐文尊王,卒为晋辅。襄子困辱,乃禽智伯。主父生缚,饿死探爵。王迁辟淫,良将是斥。嘉鞅讨周乱,作赵世家第十三。

毕万爵魏,卜人知之。及绛戮干,戎翟和之。文侯慕义,子夏师之。惠王自矜,齐秦攻之。既疑信陵,诸侯罢之。卒亡大梁,王假厮之。嘉武佐晋文申霸道,作魏世家第十四。

韩厥阴德,赵武攸兴。绍绝立废,晋人宗之。昭侯显列,申子庸之。疑非不信,秦人袭之。嘉厥辅晋匡周天子之赋,作韩世家第十五。

完子避难,適齐为援,阴施五世,齐人歌之。成子得政,田和为侯。王建动心,乃迁于共。嘉威、宣能拨浊世而独宗周,作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。

周室既衰,诸侯恣行。仲尼悼礼废乐崩,追脩经术,以达王道,匡乱世反之於正,见其文辞,为天下制仪法,垂六之统纪於後世。作孔子世家第十七。

桀、纣失其道而汤、武作,周失其道而春秋作。秦失其政,而陈涉发迹,诸侯作难,风起云蒸,卒亡秦族。天下之端,自涉发难。作陈涉世家第十八。

成皋之台,薄氏始基。诎意適代,厥崇诸窦。栗姬偩贵,王氏乃遂。陈后太骄,卒尊子夫。嘉夫德若斯,作外戚世家十九。

汉既谲谋,禽信於陈;越荆剽轻,乃封弟交为楚王,爰都彭城,以彊淮泗,为汉宗籓。戊溺於邪,礼复绍之。嘉游辅祖,作楚元王世家二十。

维祖师旅,刘贾是与;为布所袭,丧其荆、吴。营陵激吕,乃王琅邪;怵午信齐,往而不归,遂西入关,遭立孝文,获复王燕。天下未集,贾、泽以族,为汉籓辅。作荆燕世家第二十一。

天下已平,亲属既寡;悼惠先壮,实镇东土。哀王擅兴,发怒诸吕,驷钧暴戾,京师弗许。厉之内淫,祸成主父。嘉肥股肱,作齐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。

楚人围我荥阳,相守三年;萧何填抚山西,推计踵兵,给粮食不绝,使百姓爱汉,不乐为楚。作萧相国世家第二十三。

与信定魏,破赵拔齐,遂弱楚人。续何相国,不变不革,黎庶攸宁。嘉参不伐功矜能,作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。

运筹帷幄之中,制胜於无形,子房计谋其事,无知名,无勇功,图难於易,为大於细。作留侯世家第二十五。

六奇既用,诸侯宾从於汉;吕氏之事,平为本谋,终安宗庙,定社稷。作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。

诸吕为从,谋弱京师,而勃反经合於权;吴楚之兵,亚夫驻於昌邑,以戹齐赵,而出委以梁。作绛侯世家第二十七。

七国叛逆,蕃屏京师,唯梁为扞;偩爱矜功,几获于祸。嘉其能距吴楚,作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。

五宗既王,亲属洽和,诸侯大小为籓,爰得其宜,僭拟之事稍衰贬矣。作五宗世家第二十九。

三子之王,文辞可观。作三王世家第三十。

末世争利,维彼奔义;让国饿死,天下称之。作伯夷列传第一。

晏子俭矣,夷吾则奢;齐桓以霸,景公以治。作管晏列传第二。

李耳无为自化,清净自正;韩非揣事情,循埶理。作老子韩非列传第三。

自古王者而有司马法,穰苴能申明之。作司马穰苴列传第四。

非信廉仁勇不能传兵论剑,与道同符,内可以治身,外可以应变,君子比德焉。作孙子吴起列传第五。

维建遇谗,爰及子奢,尚既匡父,伍员奔吴。作伍子胥列传第六。

孔氏述文,弟子兴业,咸为师傅,崇仁厉义。作仲尼弟子列传第七。

鞅去卫適秦,能明其术,彊霸孝公,後世遵其法。作商君列传第八。

天下患衡秦毋餍,而苏子能存诸侯,约从以抑贪彊。作苏秦列传第九。

六国既从亲,而张仪能明其说,复散解诸侯。作张仪列传第十。

秦所以东攘雄诸侯,樗里、甘茂之策。作樗里甘茂列传第十一。

苞河山,围大梁,使诸侯敛手而事秦者,魏厓之功。作穰侯列传第十二。

南拔鄢郢,北摧长平,遂围邯郸,武安为率;破荆灭赵,王翦之计。作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。

猎儒墨之遗文,明礼义之统纪,绝惠王利端,列往世兴衰。作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。

好客喜士,士归于薛,为齐扞楚魏。作孟尝君列传第十五。

争冯亭以权,如楚以救邯郸之围,使其君复称於诸侯。作平原君虞卿列传第十六。

能以富贵下贫贱,贤能诎於不肖,唯信陵君为能行之。作魏公子列传第十七。

以身徇君,遂脱彊秦,使驰说之士南乡走楚者,黄歇之义。作春申君列传第十八

能忍诟于魏齐,而信威於彊秦,推贤让位,二子有之。作范睢蔡泽列传第十九。

率行其谋,连五国兵,为弱燕报彊齐之雠,雪其先君之耻。作乐毅列传第二十。

能信意彊秦,而屈体廉子,用徇其君,俱重於诸侯。作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。

湣王既失临淄而奔莒,唯田单用即墨破走骑劫,遂存齐社稷。作田单列传第二十二。

能设诡说解患於围城,轻爵禄,乐肆志。作鲁仲连邹阳列传第二十三。

作辞以讽谏,连类以争义,离骚有之。作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。

结子楚亲,使诸侯之士斐然争入事秦。作吕不韦列传第二十五。

曹子匕首,鲁获其田,齐明其信;豫让义不为二心。作刺客列传第二十六。

能明其画,因时推秦,遂得意於海内,斯为谋首。作李斯列传第二十七。

为秦开地益众,北靡匈奴,据河为塞,因山为固,建榆中。作蒙恬列传第二十八。

填赵塞常山以广河内,弱楚权,明汉王之信於天下。作张耳陈馀列传第二十九。

收西河、上党之兵,从至彭城;越之侵掠梁地以苦项羽。作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。

以淮南叛楚归汉,汉用得大司马殷,卒破子羽于垓下。作黥布列传第三十一。

楚人迫我京索,而信拔魏赵,定燕齐,使汉三分天下有其二,以灭项籍。作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。

楚汉相距巩洛,而韩信为填颍川,卢绾绝籍粮饷。作韩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。

诸侯畔项王,唯齐连子羽城阳,汉得以间遂入彭城。作田儋列传第三十四。

攻城野战,获功归报,哙、商有力焉,非独鞭策,又与之脱难。作樊郦列传第三十五。

汉既初定,文理未明,苍为主计,整齐度量,序律历。作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。

结言通使,约怀诸侯;诸侯咸亲,归汉为籓辅。作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。

欲详知秦楚之事,维周緤常从高祖,平定诸侯。作傅靳蒯成列传第三十八。

徙彊族,都关中,和约匈奴;明朝廷礼,次宗庙仪法。作刘敬叔孙通列传第三十九。

能摧刚作柔,卒为列臣;栾公不劫於埶而倍死。作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。

敢犯颜色以达主义,不顾其身,为国家树长画。作袁盎晁错列传第四十一。

守法不失大理,言古贤人,增主之明。作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。

敦厚慈孝,讷於言,敏於行,务在鞠躬,君子长者。作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。

守节切直,义足以言廉,行足以厉贤,任重权不可以非理挠。作田叔列传第四十四。

扁鹊言医,为方者宗,守数精明;後世序,弗能易也,而仓公可谓近之矣。作扁鹊仓公列传第四十五。

维仲之省,厥濞王吴,遭汉初定,以填抚江淮之间。作吴王濞列传第四十六。

吴楚为乱,宗属唯婴贤而喜士,士乡之,率师抗山东荥阳。作魏其武安列传第四十七。

智足以应近世之变,宽足用得人。作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。

勇於当敌,仁爱士卒,号令不烦,师徒乡之。作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。

自三代以来,匈奴常为中国患害;欲知彊弱之时,设备征讨,作匈奴列传第五十。

直曲塞,广河南,破祁连,通西国,靡北胡。作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一。

大臣宗室以侈靡相高,唯弘用节衣食为百吏先。作平津侯列传第五十二。

汉既平中国,而佗能集杨越以保南籓,纳贡职。作南越列传第五十三。

吴之叛逆,瓯人斩濞,葆守封禺为臣。作东越列传第五十四。

燕丹散乱辽间,满收其亡民,厥聚海东,以集真籓,葆塞为外臣。作朝鲜列传第五十五。

唐蒙使略通夜郎,而邛笮之君请为内臣受吏。作西南夷列传第五十六。

子虚之事,大人赋说,靡丽多夸,然其指风谏,归於无为。作司马相如列传第五十七。

黥布叛逆,子长国之,以填江淮之南,安剽楚庶民。作淮南衡山列传第五十八。

奉法循理之吏,不伐功矜能,百姓无称,亦无过行。作循吏列传第五十九。

正衣冠立於朝廷,而群臣莫敢言浮说,长孺矜焉;好荐人,称长者,壮有溉。作汲郑列传第六十。

自孔子卒,京师莫崇庠序,唯建元元狩之间,文辞粲如也。作儒林列传第六十一。

民倍本多巧,奸轨弄法,善人不能化,唯一切严削为能齐之。作酷吏列传第六十二。

汉既通使大夏,而西极远蛮,引领内乡,欲观中国。作大宛列传第六十三。

救人於戹,振人不赡,仁者有乎;不既信,不倍言,义者有取焉。作游侠列传第六十四。

夫事人君能说主耳目,和主颜色,而获亲近,非独色爱,能亦各有所长。作佞幸列传第六十五。

不流世俗,不争埶利,上下无所凝滞,人莫之害,以道之用。作滑稽列传第六十六。

齐、楚、秦、赵为日者,各有俗所用。欲循观其大旨,作日者列传第六十七。

三王不同龟,四夷各异卜,然各以决吉凶。略闚其要,作龟策列传第六十八。

布衣匹夫之人,不害於政,不妨百姓,取与以时而息财富,智者有采焉。作货殖列传第六十九。

维我汉继五帝末流,接三代业。周道废,秦拨去古文,焚灭诗书,故明堂石室金匮玉版图籍散乱。於是汉兴,萧何次律令,韩信申军法,张苍为章程,叔孙通定礼仪,则文学彬彬稍进,诗书往往间出矣。自曹参荐盖公言黄老,而贾生、晁错明申、商,公孙弘以儒显,百年之间,天下遗文古事靡不毕集太史公。太史公仍父子相续纂其职。曰:“於戏!余维先人尝掌斯事,显於唐虞,至于周,复典之,故司马氏世主天官。至於余乎,钦念哉!钦念哉!”罔罗天下放失旧闻,王迹所兴,原始察终,见盛观衰,论考之行事,略推三代,录秦汉,上记轩辕,下至于兹,著十二本纪,既科条之矣。并时异世,年差不明,作十表。礼乐损益,律历改易,兵权山川鬼神,天人之际,承敝通变,作八书。二十八宿环北辰,三十辐共一毂,运行无穷,辅拂股肱之臣配焉,忠信行道,以奉主上,作三十世家。扶义俶傥,不令己失时,立功名於天下,作七十列传。凡百三十篇,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,为太史公书。序略,以拾遗补,成一家之言,厥协六经异传,整齐百家杂语,藏之名山,副在京师,俟後世圣人君子。第七十

太史公曰:余述历黄帝以来至太初而讫,百三十篇

索隐述赞 · 司马贞

太史良才,寔纂先德。周游历览,东西南北。事覈词简,是称实录。报任投书,申李下狱。惜哉残缺,非才妄续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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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家注

[1]
南正重以司天,火正黎以司地。案:张晏云「南方,阳也。火,水配也。水为阴,故命南正重司天,火正黎兼地职」。臣瓒以为重黎氏是司天地之官,司地者宜曰北正,古文作「北」字,非也。扬雄、谯周并以为然。案:《国语》「黎为火正,以淳曜敦大,光照四海」,又幽通赋云「黎淳曜于高辛」,则「火正」为是也。
[2]
应劭曰:「封为程国伯,休甫,字也。」
案:重司天而黎司地,是代序天地也。据左氏,重是少昊之子,黎乃颛顼之胤,二氏二正,所出各别,而史迁意欲合二氏为一,故总云「在周,程伯休甫其后」,非也。然(后)案〔后〕彪之序及干宝皆云司马氏,黎之后是也。今总称伯休甫是重黎之后者,凡言地即举天,称黎则兼重,自是相对之文,其实二官亦通职。然休甫则黎之后也,亦是太史公欲以史为己任,言先代天官,所以兼称重耳。
《括地志》云:「安陵故城在雍州咸阳东二十一里,周之程邑也。」
[3]
司马彪序云:「南正黎,后世为司马氏。」
[4]
案:司马,夏官卿,不掌国史,自是先代兼为史。衞宏云「司马氏,周史佚之后」,不知何据。
[5]
张晏曰:「周惠王、襄王有子穨、叔带之难,故司马氏奔晋。」
[6]
案左氏,随会自晋奔秦,后乃奔魏,自魏还晋,故《汉书》云会奔秦魏也。
[7]
古梁国也,秦灭之,改曰少梁,后名夏阳。
案春秋,随会奔秦,其后自秦入魏而还晋也。随会为晋中军将。少梁,古梁国也,嬴姓,在同州韩城县南二十二里,是时属晋。
[8]
徐广曰:「名喜也。」
[9]
案:何法盛晋书及司马氏《系本》名凯。
何法盛晋书及晋谯王司马无忌司马氏《系本》皆云名凯。
[10]
服虔曰:「世善传剑也。」苏林曰:「传手搏论而释之。」晋灼曰:「《史记》吴起赞曰『非信仁廉勇,不能传剑论兵书』也。」
服虔云:「代善剑也。」按:解所以称传也。苏林云传作「搏」,言手搏论而释之,所以知名也。
[11]
五怪反。如淳云:「刺客传之蒯聩也。」
[12]
苏林曰:「守,郡守也。」
[13]
徐广曰:「一作『蕲』。」
上音七各反,下音纪衅反。《汉书》作「蕲」。
[14]
文颖曰:「赵孝成时。」
[15]
下音尤。李奇曰「地名,在咸阳西」。按三秦记,其地后改为李里者也。
[16]
晋灼曰:「地名,在鄠县。」
晋灼云在鄠县,非也。案司马迁碑在夏阳西北四里。
《括地志》云:「华池在同州韩城县西南七十里,在夏阳故城西北四里。」
[17]
案:晋谯国司马无忌作司马氏《系本》,云蒯聩生昭豫,昭豫生宪,宪生卬。
[18]
徐广曰:「张耳传云武臣自号武信君。」
案《汉书》,武臣号武信君。
[19]
《汉书》云项羽封卬为殷王。
[20]
《汉书》作「毋择」,并音亦也。
[21]
苏林曰:「长安北门也。」瓒曰:「长安城无高门。」
案:苏说非也。案迁碑,在夏阳西北,去华池三里。
《括地志》云:「高门原俗名马门原,在同州韩城县西南十八里。汉司马迁墓在韩城县南二十二里。夏阳县故城东南有司马迁冢,在高门原上也。」
[22]
如淳曰:「汉仪注太史公,武帝置,位在丞相上。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公,副上丞相,序事如古春秋。迁死后,宣帝以其官为令,行太史公文书而已。」瓒曰:「《百官表》无太史公。茂陵中书司马谈以太史丞为太史令。」
案《茂陵书》,谈以太史丞为太史令,则「公」者,迁所著书尊其父云「公」也。然称「太史公」皆迁称述其父所作,其实亦迁之词,而如淳引衞宏仪注称「位在丞相上」,谬矣。案《百官表》又无其官。且修史之官,国家别有著撰,则令郡县所上图书皆先上之,而后人不晓,误以为在丞相上耳。
虞喜志林云:「古者主天官者皆上公,自周至汉,其职转卑,然朝会坐位犹居公上。尊天之道,其官属仍以旧名尊而称也。」案:下文「太史公既掌天官,不治民,有子曰迁」,又云「卒三岁而迁为太史公」,又云「太史公遭李陵之祸」,又云「汝复为太史,则续吾祖矣」,观此文,虞喜说为长。乃书谈及迁为「太史公」者,皆迁自书之。《汉旧仪》云「太史公秩二千石,卒史皆秩二百石」。然瓒及韦昭、桓谭之说皆非也。以桓谭之说释在武本纪也。
[23]
《天官书》云「星则唐都」也。
[24]
徐广曰:「菑川人。」
[25]
徐广曰:「儒林传曰黄生,好黄老之术。」
[26]
布内反。颜云:「悖,惑也。各习师书,惑于所见也。」
[27]
张晏曰:「谓易系辞。」
张晏云「谓易系辞」。案:下二句是系辞文也。
[28]
案:六家同归于正,然所从之道殊涂,学或有传习省察,或有不省者耳。
[29]
徐广曰:「一作『详』。」骃案:李奇曰「月令星官,是其枝叶也」。
案:《汉书》作「大详」,言我观阴阳之术大详。而今此作「祥」,于义为疏也。
顾野王云:「祥,善也,吉凶之先见也。」
[30]
言拘束于日时,令人有所忌畏也。
[31]
韦云:「墨翟之术也,尚俭,后有随巢子传其术也。」
[32]
徧音遍。徧循,言难尽用也。
[33]
案:名家流出于礼官。古者名位不同,礼亦异数,孔子「必也正名乎」。案:名家知礼亦异数,是俭也;受命不受辞,或失其真也。
[34]
赡音市艳反。《汉书》作「澹」,古今字异也。
[35]
如淳曰:「『知雄守雌』,是去健也。『不见可欲,使心不乱』,是去羡也。」
[36]
如淳曰:「『不尚贤』,『绝圣弃智』也。」
[37]
张晏曰:「八位,八卦位也。十二度,十二次也。二十四节,就中气也。各有禁忌,谓日月也。」
[38]
案:自此已下韩子之文,故称「曰」。
[39]
屋盖曰茨,以茅覆屋。
[40]
韦昭云:「采椽,栎榱也。」
采取为椽,不刮削也。
[41]
徐广曰:「一作『塯』。」骃案:服虔曰「土簋,用土作此器」。
[42]
颜云:「簋,所以盛饭也。刑,所以盛羹也。土谓烧土为之,即瓦器也。」
[43]
张晏曰:「一斛粟,七冢米,为粝。」瓒曰:「五斗粟,三斗米,为粝。音剌。」韦昭曰:「粝,礲也。」
服虔云:「粝,麤米也。」三仓云:「粱,好粟。」
粝,麤米也,脱粟也。粱,粟也。谓食脱粟之麤饭也。
[44]
藜,似藿而表赤。藿,豆叶也。
[45]
以桐木为棺,厚三寸也。
[46]
案:礼,亲亲父为首,尊尊君为首也。
[47]
服虔曰:「缴音近叫呼,谓烦也。」如淳曰:「缴绕犹缠绕,不通大体也。」
[48]
晋灼曰:「引名责实,参错交互,明知事情。」
[49]
无为者,守清净也。无不为者,生育万物也。
[50]
各守其分,故易行也。
[51]
幽深微妙,故难知也。
[52]
任自然也。
[53]
韦昭曰:「因物为制。」
[54]
因时之物,成法为业。
[55]
因其万物之形成度与合也。
[56]
「故曰圣人不朽」至「因者君之纲」,此出鬼谷子,迁引之以成其章,故称「故曰」也。
言圣人教迹不朽灭者,顺时变化。
[57]
言因百姓之心以教,唯执其纲而已。
[58]
徐广曰:「音款,空也。」骃案:李奇曰「声别名也」。
窾音款。《汉书》作「款」。款,空也。故申子云「款言无成」是也。声者,名也。以言实不称名,则谓之空,空有声也。
[59]
上胡本反。混混者,元气(神者)之皃也。
[60]
韦昭曰:「声气者,神也。枝体者,形也。」
[61]
徐广曰:「在冯翊夏阳县。」骃案:苏林曰「禹所凿龙门也」。
《括地志》云:「龙门在同州韩城县北五十里。其山更黄河,夏禹所凿者也。龙门山在夏阳县,迁即汉夏阳县人也,至唐改曰韩城县。」
[62]
河之北,山之南也。案:在龙门山南也。
[63]
案:迁及事伏生,是学诵《古文尚书》。刘氏以为《左传》、《国语》、《系本》等书,是亦名古文也。
[64]
张晏曰:「禹巡狩至会稽而崩,因葬焉。上有孔穴,民闲云禹入此穴。」
《越绝书》云:「禹上茅山大会计,更名曰会稽。」张勃吴录云:「本名苗山,一名覆釜,禹会诸侯计功,改曰会稽。上有孔,号曰禹穴也。」
《括地志》云:「石箐山一名玉笥山,又名宛委山,即会稽山一峰也,在会稽县东南十八里。吴越春秋云『禹案黄帝中经九山,东南天柱,号曰宛委,赤帝左阙之填,承以文玉,覆以盘石,其书金简青玉为字,编以白银,皆瑑其文。禹乃东巡,登衡山,血白马以祭。禹乃登山,仰天而笑,忽然而卧,梦见绣衣男子自称玄夷仓水使者,却倚覆釜之山,东顾谓禹曰:「欲得我山神书者,齐于黄帝之岳,岩(岩)〔岳〕之下,三月季庚,登山发石。」禹乃登宛委之山,发石,乃得金简玉字,以水泉之脉。山中又有一穴,深不见底,谓之禹穴』。史迁云『上会稽,探禹穴』,即此穴也。」
[65]
《山海经》云:「南方苍梧之丘,苍梧之泉,在营道南,其山九峰皆相似,故曰九疑。」张晏云:「九疑舜葬,故窥之。」寻上探禹穴,盖以先圣所葬处有古册文,故探窥之,亦搜采远矣。
九疑山在道州。
[66]
沅水出朗州。湘水出道州北,东北入海。
[67]
两水出兖州东北而南历鲁。
[68]
徐广曰:「峄音亦,县名,有山也。鄱音皮。邹、鄱、薛三县属鲁。」
鄱本音蕃,今音皮。案:田裦鲁记云「灵帝末,有汝南陈子游为鲁相。子游,太尉陈蕃子也,国人讳而改焉」。若如其说,则「蕃」改「鄱」,鄱皮声相近,后渐讹耳。然《地理志》鲁国蕃县,应劭曰邾国也,音皮。
邹,县名。峄,山名。峄山在邹县北二十二里,地近曲阜,于此行乡射之礼。《括地志》云:「徐州滕县,汉蕃县,音翻。汉末陈蕃子逸为鲁相,改音皮。田裦鲁记曰『灵帝末,汝南陈子斿为鲁相,陈蕃子也,国人为讳而改焉』。」
[69]
徐广曰:「元鼎六年,平西南夷,以为五郡。其明年,元封元年是也。」
[70]
徐广曰:「挚虞曰古之周南,今之洛阳。」
张晏云:「自陕已东,皆周南之地也。」
[71]
与音预。
[72]
骃案:年表鲁哀公十四年获麟,至汉元封元年三百七十一年。
[73]
博物志:「太史令茂陵显武里大夫司马迁,年二十八,三年六月乙卯除,六百石。」
[74]
徐广曰:「䌷音抽。」
如淳云:「抽彻旧书故事而次述之。」徐广音抽。小颜云:「䌷谓缀集之也。」
[75]
案:石室、金匮皆国家藏书之处。
[76]
李奇曰:「迁为太史后五年,适当于武帝太初元年,此时述《史记》。」
案:迁年四十二岁。
[77]
徐广曰:「封禅序曰『封禅则万灵罔不禋祀』。」骃案:韦昭曰「告于百神,与天下更始,著纪于是」。
虞喜志林云:「改历于明堂,班之于诸侯。诸侯群神之主,故曰『诸神受纪』。」孟康云:「句芒、祝融之属皆受瑞纪。」
[78]
先人谓先代贤人也。
太史公,司马迁也。先人,司马谈也。
[79]
按:孟子称尧舜至汤五百余岁,汤至文王五百余岁,文王至孔子五百余岁。按:太史公略取于孟子,而杨雄、孙盛深所不然,所谓多见不知量也。以为淳气育才,岂有常数,五百之期,何异瞬息。是以上皇相次,或有万龄为闲,而唐尧、舜、禹比肩并列。降及周室,圣贤盈朝;孔子之没,千载莫嗣,安在于千年五百乎?具述作者,盖记注之志耳,岂圣人之伦哉。
[80]
让,《汉书》作「攘」。晋灼云:「此古『让』字,言己当述先人之业,何敢自嫌值五百岁而让也。」
[81]
案:遂为詹事,秩二千石,故为上大夫也。
[82]
服虔曰:「仲舒也。」
[83]
案:是非谓褒贬诸侯之得失也。
[84]
案:孔子之言见春秋纬,太史公引之以成说也。空言谓褒贬是非也。空立此文,而乱臣贼子惧也。
[85]
案:孔子言我徒欲立空言,设褒贬,则不如附见于当时所因之事。人臣有僭侈篡逆,因就此笔削以褒贬,深切著明而书之,以为将来之诫者也。
[86]
《公羊传》曰「善善及其子孙,恶恶止其身」也。
[87]
张晏曰:「春秋万八千字,当言『减』,而云『成数』,字误也。」骃谓太史公此辞是述董生之言。董仲舒自治公羊春秋,公羊经传凡有四万四千余字,故云「文成数万」也。不得如张议,但论经万八千字,便谓之误。
案:张晏曰「春秋万八千字,此云『文成数万』,字误也」。裴骃以迁述仲舒所论公羊经传,凡四万四千,故云「数万」,又非也。小颜云「史迁岂以《公羊传》为春秋乎」?又春秋经一万八千,亦足称数万,非字之误也。
[88]
案:弑君亡国及奔走者,皆是失仁义之道本耳。已者,语终之辞也。
[89]
徐广曰:「一云『差以毫厘』,一云『缪以千里』。」骃案:今易无此语,易纬有之。
[90]
其心实善,为之不知义理,则陷于罪咎。
[91]
张晏曰:「赵盾不知讨贼,而不敢辞其罪也。」
[92]
颜云:「为臣下所干犯也。一云违犯礼义。」
[93]
晋灼曰:「唯唯,谦应也。否否,不通者也。」
[94]
如淳曰:「受天命清和之气。」
于音乌。颜云:「于,叹辞也。穆,美也。言天子有美德而教化清也。」
[95]
应劭曰:「款,叩也。皆叩塞门来服从也。」如淳曰:「款,宽也。请除守塞者,自保不为寇害。」
重译,更译其言也。
[96]
徐广曰:「天汉三年。」
案:从太初元年至天汉三年,乃七年也。
[97]
太史公举李陵,李陵降也。
[98]
案:谓其意隐微而言约也。
诗、书隐微而约省者,迁深惟欲依其隐约而成其志意也。
[99]
徐广曰:「在汤阴。」
[100]
即《吕氏春秋》也。
[101]
张晏曰:「武帝获麟,迁以为述事之端。上纪黄帝,下至麟止,犹春秋止于获麟也。」
服虔云:「武帝至雍获白麟,而铸金作麟足形,故云『麟止』。迁作《史记》止于此,犹春秋终于获麟然也。」《史记》以黄帝为首,而云「述陶唐者」,案《五帝本纪》赞云「五帝尚矣,然《尚书》载尧以来。百家言黄帝,其文不雅驯」,故述黄帝为本纪之首,而以《尚书》雅正,故称「起于陶唐」。
[102]
徐广曰:「颛顼,帝喾,尧,舜。」
[103]
台音怡。悦也。或音胎,非也。
[104]
应劭云:「有本则纪,有家则代,有年则表,有名则传。」
[105]
音薛也。
[106]
案:豪即「崤」之异音。旅,师旅也。
穆公封崤山军旅之尸。
[107]
徐广曰:「严安上书,销其兵铸以为钟鐻也。」
下音巨。鐻,钟也。
[108]
徐广曰:「宋义为上将,号庆子冠军。」
[109]
音殒。
[110]
徐广曰:「无台辅之德也。一曰怡,怿也,不为百姓所说。」
徐广音胎,非也。案:一音怡,此赞本韵,则怡怿为是。
[111]
徐广曰:「赵隐王如意,赵幽王友。」
[112]
案:洞是洞达为义,言所共疑也。
[113]
徐广曰:「一作『云已』也。(天)汉序〔传〕曰:『敞、义依霍,庶几云已』。」
案:踵谓继也。「以」字当作「已」,「世」当作「也」,并误耳。云,已,也,皆语助之辞也。
言汉兴已来百年,诸侯废立分削,谱纪不能明其嗣,有司无所踵继其后,乃云彊弱之原云以世相代,(相)不能有所录纪也。
[114]
徐广曰:「乐者所以感和人情。人情既感,则远方殊俗莫不怀柔向化也。」
[115]
案:来古即古来也。言比乐书以述自古已来乐之兴衰也。
[116]
案:此律书之赞而云「非兵不强」者,则此「律书」即「兵书」也。古者师出以律,则凡出军皆听律声,故云「闻声效胜负,望敌知吉凶」也。
[117]
黄帝有版泉之师,汤、武有鸣条、牧野之战而克桀、纣。
[118]
古者师出以律,凡军出皆吹律听声。律《书》云「六律为万事根本,其于兵械尤所重。望敌知吉凶,闻声效胜负」。故云「司马兵法所从来尚矣」乎?
[119]
徐广曰:「王子成甫。」
[120]
案:忽者,总文之微也。翲者,轻也。言律历穷阴阳之妙,其闲不容丝忽也。言「翲」,恐衍字耳。
翲,匹遥反,今音匹沼反。字当作「秒」。秒,禾芒表也。忽,一蚕口出丝也。言律历相治之闲,不容比微细之物也。
[121]
怫音悖,一音扶物反。怫亦悖也。言金木水火土五家之文,各相悖异不同也。
五家谓黄帝、颛顼、夏、殷、周之历,其文相戾,乖异不同,维太初之元论历律为是,故历书自太初之元论之也。
[122]
徐广曰:「论,一作『编』。」
[123]
徐广曰:「一云『答应』。」
[124]
维獘之行。上獘音「币帛」之「币」,钱也。
[125]
杬巧,上五官反;下苦孝反。
[126]
徐广曰:「肖音痟。痟犹衰微。」
案:徐广注肖音痟,痟犹衰微,其音训不可知从出也。今案:肖谓微弱而省少,所谓「申吕虽衰」也。
肖音痟。吕尚之祖封于申。申、吕后痟微,故尚父微贱也。
[127]
徐广曰:「缪,错也,犹云缠结也。权智潜谋,幽昧不显,所谓太公阴谋。」
案:缪谓绸缪也,音亡又反。又谓太公绸缪,为权谋于幽昧不明著,谓太公之阴谋也。
缪音武彪反。言吕尚绸缪于幽权之策,谓《六韬》、三略、阴符、七术之属也。
[128]
番音婆。毛苌云「番番,威勇武貌」也。案:黄发,言老人发白而更黄也。
[129]
徐广曰:「阚,一云『监』。解,一作『迁』。」
[130]
谓王哙禅其相子之,后卒危乱也。
[131]
案:系家云管叔名鲜,蔡叔名度,霍叔名处也。
[132]
太任,文王妃。十子,伯邑考、武王、管、蔡、霍、鲁、衞、毛、耼、曹是也。
[133]
蔡叔度之子蔡仲也。
[134]
衞顷公也。
[135]
泓,水名。《公羊传》云:「宋与楚人期战于泓之阳,宋师大败,君子大其不鼓不成列,临大事而不忘礼,虽文王之战亦不过此也。」
[136]
徐广曰:「一云『偃』,宋剔成君生偃。」
上音逷成。
[137]
谓晋穆侯太子名仇,少子名成师也。
[138]
智伯,范,中行,韩,魏,赵。
[139]
楚庄王都陈。
[140]
吴越春秋云:「启使岁时祭禹于越,立宗庙南山之上,封少康庶子无余于越,使祠禹,至句践迁都山阴,立禹庙为始祖庙,越亡遂废也。」案:今禹庙在会稽山下。
[141]
蚖鱓、元鼍二音。
[142]
徐广曰:「封禺山在武康县南。」
[143]
衰,楚为反。
[144]
周失其道,至秦之时,诸侯力事乎争强。
[145]
游,楚王交字也。祖,高祖也。
[146]
谓祝午也。
[147]
谓华山之西也。
[148]
徐广曰:「一作『襄』。」
[149]
徐广曰:「苞,一作『施』。」
[150]
徐广曰:「一作『坏』。」
[151]
徐广曰:「以,一作『反』。太史公讥平原曰『利令智昏』,故云争冯亭反权。」
[152]
徐广曰:「訽音逅。」
訽,火候反。訽,辱也。
[153]
徐广曰:「隄塘之名也。」
[154]
蒯成,上音裴,其字音从崩邑,又音浮。
[155]
徐广曰:「吴王之王由父省。」
[156]
徐广曰:「今之永宁,是东瓯也。」
[157]
上音保。言东瓯被越攻破之后,保封禺之山,今在武康县也。
[158]
徐广曰:「一作『莫』。藩音普寒反。」
[159]
徐广曰:「一作『慨』。」
[160]
徐广曰:「一云『不慨信』。」
[161]
案:日者传云「无以知诸国之俗」,今褚先生唯记司马季主之事也。
[162]
徐广曰:「一作『总』。」
[163]
三王不同龟,四夷各异卜,其书既亡,无以纪其异。今褚少孙唯取太卜占龟之杂说,词甚烦芜,不能裁剪,妄皆穿凿,此篇不才之甚也。
[164]
如淳曰:「刻玉版以为文字。」
[165]
如淳曰:「章,历数之章术也。程者,权衡丈尺斛斗之平法也。」瓒曰:「《茂陵书》『丞相为工用程数其中』,言百工用材多少之量及制度之程品者是也。」
[166]
盖,姓也,古合反。
[167]
案:此天官非《周礼》冢宰天官,乃谓知天文星历之事为天官。且迁实黎之后,而黎氏后亦总称重黎,以重本司天,故太史公代掌天官,盖天官统太史之职。言史是历代之职,恐非实事。然衞宏以为司马氏,周史佚之后,故太史谈云「予之先人,周之太史」,盖或得其实也。
[168]
案:旧闻有遗失放逸者,网罗而考论之也。
[169]
案:并时则年历差殊,亦略言,难以明辩,故作表也。
[170]
案:兵权,即律书也。迁没之后,亡,褚少孙以律书补之,今律书亦略言兵也。山川,即河渠书也;鬼神,《封禅书》也,故云山川鬼神也。
[171]
骃案:《汉书音义》曰「象黄帝以下三十世家,老子言车三十辐,运行无穷,以象王者如此也」。
颜云:「此说非也。言众星共绕北辰,诸辐咸归车,群臣尊辅天子也。」
[172]
己音纪。言扶义倜傥之士能立功名于当代,不后于时者也。
[173]
案:桓谭云「迁所著书成,以示东方朔,朔皆署曰『太史公』,则谓『太史公』是朔称也。亦恐其说未尽。盖迁自尊其父著述,称之曰『公』。或云迁外孙杨恽所称,事或当尔也」。
[174]
李奇曰:「六蓺也。」
案:《汉书》作「补阙」,此云「蓺」,谓补六义之阙也。
[175]
迁言以所撰取协于六经异传诸家之说耳,谦不敢比经蓺也。异传者,如子夏易传、毛公诗及韩婴外传、伏生《尚书大传》之流者也。
[176]
太史公撰《史记》,言其协于六经异文,整齐诸子百家杂说之语,谦不敢比经艺也。异传,谓如丘明春秋外传《国语》、子夏易传、毛公诗传、韩诗外传、伏生《尚书大传》之流也。
[177]
言正本藏之书府,副本留京师也。穆天子传云「天子北征,至于群玉之山,河平无险,四彻中绳,先王所谓策府」。郭璞云「古帝王藏策之府」。则此谓藏之名山是也。
[178]
以俟后圣君子。此语出《公羊传》。言夫子制春秋以俟后圣君子,亦有乐乎此也。
[179]
骃案:衞宏《汉书旧仪注》曰「司马迁作景帝本纪,极言其短及武帝过,武帝怒而削去之。后坐举李陵,陵降匈奴,故下迁蚕室。有怨言,下狱死」。
[180]
骃案:《汉书音义》曰「十篇缺,有录无书」。张晏曰「迁没之后,亡景纪、武纪、礼书、乐书、律书、汉兴已来将相年表、日者列传、三王世家、龟策列传、傅靳蒯列传。元成之闲,褚先生补阙,作武帝纪,三王世家,龟策、日者列传,言辞鄙陋,非迁本意也」。
案:《汉书》曰「十篇有录无书」。张晏曰「迁没之后,亡景纪、武纪,礼书、乐书、兵书,将相表,三王世家,日者、龟策传、傅靳等列传也」。案:景纪取班书补之,武纪专取《封禅书》,礼书取荀卿礼论,乐取礼乐记,兵书亡,不补,略述律而言兵,遂分历述以次之。三王系家空取其策文以缉此篇,何率略且重,非当也。日者不能记诸国之同异,而论司马季主。龟策直太卜所得占龟兆杂说,而无笔削之功,何芜鄙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