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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太公世家

太公望吕尚者,东海上人。其先祖尝为四岳,佐禹平水土甚有功。虞夏之际封於吕,或封於申,姓姜氏。夏商之时,申、吕或封枝庶子孙,或为庶人,尚其後苗裔也。本姓姜氏,从其封姓,故曰吕尚。

吕尚盖尝穷困,年老矣,以渔钓奸周西伯。西伯将出猎,卜之,曰“所获非龙非

,非虎非罴;所获霸王之辅”。於是周西伯猎,果遇太公於渭之阳,与语大说,曰:“自吾先君太公曰“当有圣人適周,周以兴”。子真是邪?吾太公望子久矣。”故号之曰“太公望”,载与俱归,立为师。

或曰,太公博闻,尝事纣。纣无道,去之。游说诸侯,无所遇,而卒西归周西伯。或曰,吕尚处士,隐海滨。周西伯拘羑里,散宜生、闳夭素知而招吕尚。吕尚亦曰“吾闻西伯贤,又善养老,盍往焉”。三人者为西伯求美女奇物,献之於纣,以赎西伯。西伯得以出,反国。言吕尚所以事周虽异,然要之为文武师。

周西伯昌之脱羑里归,与吕尚阴谋修德以倾商政,其事多兵权与奇计,故後世之言兵及周之阴权皆宗太公为本谋。周西伯政平,及断虞芮之讼,而诗人称西伯受命曰文王。伐崇、密须、犬夷,大作丰邑。天下三分,其二归周者,太公之谋计居多。

文王崩,武王即位。九年,欲修文王业,东伐以观诸侯集否。师行,师尚父左杖黄钺,右把白旄以誓,曰:“苍兕苍兕,总尔众庶,与尔舟楫,後至者斩!”遂至盟津。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诸侯。诸侯皆曰:“纣可伐也。”武王曰:“未可。”还师,与太公作此太誓。

居二年,纣杀王子比干,囚箕子。武王将伐纣,卜,龟兆不吉,风雨暴至。群公尽惧,唯太公彊之劝武王,武王於是遂行。十一年正月甲子,誓於牧野,伐商纣。纣师败绩。纣反走,登鹿台,遂追斩纣。明日,武王立于社,群公奉明水,卫康叔封布采席,师尚父牵牲,史佚策祝,以告神讨纣之罪。散鹿台之钱,发钜桥之粟,以振贫民。封比干墓,释箕子囚。迁九鼎,脩周政,与天下更始。师尚父谋居多。

於是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,封师尚父於齐营丘。东就国,道宿行迟。逆旅之人曰:“吾闻时难得而易失。客寝甚安,殆非就国者也。”太公闻之,夜衣而行,犁明至国。莱侯来伐,与之争营丘。营丘边莱。莱人,夷也,会纣之乱而周初定,未能集远方,是以与太公争国。

太公至国,脩政,因其俗,简其礼,通商工之业,便鱼盐之利,而人民多归齐,齐为大国。及周成王少时,管蔡作乱,淮夷畔周,乃使召康公命太公曰:“东至海,西至河,南至穆陵,北至无棣,五侯九伯,实得征之。”齐由此得征伐,为大国。都营丘。

盖太公之卒百有馀年,子丁公吕伋立。丁公卒,子乙公得立。乙公卒,子癸公慈母立。癸公卒,子哀公不辰立。

哀公时,纪侯谮之周,周烹哀公而立其弟静,是为胡公。胡公徙都薄姑,而当周夷王之时。

哀公之同母少弟山怨胡公,乃与其党率营丘人袭攻杀胡公而自立,是为献公。献公元年,尽逐胡公子,因徙薄姑都,治临菑。

九年,献公卒,子武公寿立。武公九年,周厉王出奔,居彘。十年,王室乱,大臣行政,号曰“共和”。二十四年,周宣王初立。

二十六年,武公卒,子厉公无忌立。厉公暴虐,故胡公子复入齐,齐人欲立之,乃与攻杀厉公。胡公子亦战死。齐人乃立厉公子赤为君,是为文公,而诛杀厉公者七十人。

文公十二年卒,子成公脱立。成公九年卒,子庄公购立。

庄公二十四年,犬戎杀幽王,周东徙雒。秦始列为诸侯。五十六年,晋弑其君昭侯。

六十四年,庄公卒,子釐公禄甫立。

釐公九年,鲁隐公初立。十九年,鲁桓公弑其兄隐公而自立为君。

二十五年,北戎伐齐。郑使太子忽来救齐,齐欲妻之。忽曰:“郑小齐大,非我敌。”遂辞之。

三十二年,釐公同母弟夷仲年死。其子曰公孙无知,釐公爱之,令其秩服奉养比太子。

三十三年,釐公卒,太子诸兒立,是为襄公。

襄公元年,始为太子时,尝与无知斗,及立,绌无知秩服,无知怨。

四年,鲁桓公与夫人如齐。齐襄公故尝私通鲁夫人。鲁夫人者,襄公女弟也,自釐公时嫁为鲁桓公妇,及桓公来而襄公复通焉。鲁桓公知之,怒夫人,夫人以告齐襄公。齐襄公与鲁君饮,醉之,使力士彭生抱上鲁君车,因拉杀鲁桓公,桓公下车则死矣。鲁人以为让,而齐襄公杀彭生以谢鲁。

八年,伐纪,纪迁去其邑

十二年,初,襄公使连称、管至父戍葵丘,瓜时而往,及瓜而代。往戍一岁,卒瓜时而公弗为发代。或为请代,公弗许。故此二人怒,因公孙无知谋作乱。连称有从妹在公宫,无宠,使之间襄公,曰“事成以女为无知夫人”。冬十二月,襄公游姑棼,遂猎沛丘。见彘,从者曰“彭生”。公怒,射之,彘人立而啼。公惧,坠车伤足,失屦。反而鞭主屦者茀三百。茀出宫。而无知、连称、管至父等闻公伤,乃遂率其众袭宫。逢主屦茀,茀曰:“且无入惊宫,惊宫未易入也。”无知弗信,茀示之创,乃信之。待宫外,令茀先入。茀先入,即匿襄公户间。良久,无知等恐,遂入宫。茀反与宫中及公之幸臣攻无知等,不胜,皆死。无知入宫,求公不得。或见人足於户间,发视,乃襄公,遂弑之,而无知自立为齐君。

桓公元年春,齐君无知游於雍林。雍林人尝有怨无知,及其往游,雍林人袭杀无知,告齐大夫曰:“无知弑襄公自立,臣谨行诛。唯大夫更立公子之当立者,唯命是听。”

初,襄公之醉杀鲁桓公,通其夫人,杀诛数不当,淫於妇人,数欺大臣,群弟恐祸及,故次弟纠奔鲁。其母鲁女也。管仲、召忽傅之。次弟小白奔莒,鲍叔傅之。小白母,卫女也,有宠於釐公。小白自少好善大夫高傒。及雍林人杀无知,议立君,高、国先阴召小白於莒。鲁闻无知死,亦发兵送公子纠,而使管仲别将兵遮莒道,射中小白带钩。小白详死,管仲使人驰报鲁。鲁送纠者行益迟,六日至齐,则小白已入,高傒立之,是为桓公。

桓公之中钩,详死以误管仲,已而载温车中驰行,亦有高、国内应,故得先入立,发兵距鲁。秋,与鲁战于乾时,鲁兵败走,齐兵掩绝鲁归道。齐遗鲁书曰:“子纠兄弟,弗忍诛,请鲁自杀之。召忽、管仲雠也,请得而甘心醢之。不然,将围鲁。”鲁人患之,遂杀子纠于笙渎。召忽自杀,管仲请囚。桓公之立,发兵攻鲁,心欲杀管仲。鲍叔牙曰:“臣幸得从君,君竟以立。君之尊,臣无以增君。君将治齐,即高傒与叔牙足也。君且欲霸王,非管夷吾不可。夷吾所居国国重,不可失也。”於是桓公从之。乃详为召管仲欲甘心,实欲用之。管仲知之,故请往。鲍叔牙迎受管仲,及堂阜而脱桎梏,斋祓而见桓公。桓公厚礼以为大夫,任政。

桓公既得管仲,与鲍叔、隰朋、高傒修齐国政,连五家之兵,伸轻重鱼盐之利,以赡贫穷,禄贤能,齐人皆说。

二年,伐灭郯,郯子奔莒。初,桓公亡时,过郯,郯无礼,故伐之。

五年,伐鲁,鲁将师败。鲁庄公请献遂邑以平,桓公许,与鲁会柯而盟。鲁将盟,曹沬以匕首劫桓公於坛上,曰:“反鲁之侵地!”桓公许之。已而曹沬去匕首,北面就臣位。桓公後悔,欲无与鲁地而杀曹沬。管仲曰:“夫劫许之而倍信杀之,愈一小快耳,而弃信於诸侯,失天下之援,不可。”於是遂与曹沬三败所亡地於鲁。诸侯闻之,皆信齐而欲附焉。七年,诸侯会桓公於甄,而桓公於是始霸焉。

十四年,陈厉公子完,号敬仲,来奔齐。齐桓公欲以为卿,让;於是以为工正。田成子常之祖也。

二十三年,山戎伐燕,燕告急於齐。齐桓公救燕,遂伐山戎,至于孤竹而还。燕庄公遂送桓公入齐境。桓公曰:“非天子,诸侯相送不出境,吾不可以无礼於燕。”於是分沟割燕君所至与燕,命燕君复修召公之政,纳贡于周,如成康之时。诸侯闻之,皆从齐。

二十七年,鲁湣公母曰哀姜,桓公女弟也。哀姜淫於鲁公子庆父,庆父弑湣公,哀姜欲立庆父,鲁人更立釐公。桓公召哀姜,杀之。

二十八年,卫文公有狄乱,告急於齐。齐率诸侯城楚丘而立卫君。

二十九年,桓公与夫人蔡姬戏船中。蔡姬习水,荡公,公惧,止之,不止,出船,怒,归蔡姬,弗绝。蔡亦怒,嫁其女。桓公闻而怒,兴师往伐。

三十年春,齐桓公率诸侯伐蔡,蔡溃。遂伐楚。楚成王兴师问曰:“何故涉吾地?”管仲对曰:“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:“五侯九伯,若实征之,以夹辅周室。”赐我先君履,东至海,西至河,南至穆陵,北至无棣。楚贡包茅不入,王祭不具,是以来责。昭王南征不复,是以来问。”楚王曰:“贡之不入,有之,寡人罪也,敢不共乎!昭王之出不复,君其问之水滨。”齐师进次于陉。夏,楚王使屈完将兵扞齐,齐师退次召陵。桓公矜屈完以其众。屈完曰:“君以道则可;若不,则楚方城以为城,江、汉以为沟,君安能进乎?”乃与屈完盟而去。过陈,陈袁涛涂诈齐,令出东方,觉。秋,齐伐陈。是岁,晋杀太子申生。

三十五年夏,会诸侯于葵丘。周襄王使宰孔赐桓公文武胙、彤弓矢、大路,命无拜。桓公欲许之,管仲曰“不可”,乃下拜受赐。秋,复会诸侯於葵丘,益有骄色。周使宰孔会。诸侯颇有叛者。晋侯病,後,遇宰孔。宰孔曰:“齐侯骄矣,弟无行。”从之。是岁,晋献公卒,里克杀奚齐、卓子,秦穆公以夫人入公子夷吾为晋君。桓公於是讨晋乱,至高梁,使隰朋立晋君,还。

是时周室微,唯齐、楚、秦、晋为彊。晋初与会,献公死,国内乱。秦穆公辟远,不与中国会盟。楚成王初收荆蛮有之,夷狄自置。唯独齐为中国会盟,而桓公能宣其德,故诸侯宾会。於是桓公称曰:“寡人南伐至召陵,望熊山;北伐山戎、离枝、孤竹;西伐大夏,涉流沙;束马悬车登太行,至卑耳山而还。诸侯莫违寡人。寡人兵车之会三,乘车之会六,九合诸侯,一匡天下。昔三代受命,有何以异於此乎?吾欲封泰山,禅梁父。”管仲固谏,不听;乃说桓公以远方珍怪物至乃得封,桓公乃止。

三十八年,周襄王弟带与戎、翟合谋伐周,齐使管仲平戎於周。周欲以上卿礼管仲,管仲顿首曰:“臣陪臣,安敢!”三让,乃受下卿礼以见。三十九年,周襄王弟带来奔齐。齐使仲孙请王,为带谢。襄王怒,弗听。

四十一年,秦穆公虏晋惠公,复归之。是岁,管仲、隰朋皆卒。管仲病,桓公问曰:“群臣谁可相者?”管仲曰:“知臣莫如君。”公曰:“易牙如何?”对曰:“杀子以適君,非人情,不可。”公曰:“开方如何?”对曰:“倍亲以適君,非人情,难近。”公曰:“竖刀如何?”对曰:“自宫以適君,非人情,难亲。”管仲死,而桓公不用管仲言,卒近用三子,三子专权。

四十二年,戎伐周,周告急於齐,齐令诸侯各发卒戍周。是岁,晋公子重耳来,桓公妻之。

四十三年。初,齐桓公之夫人三:曰王姬、徐姬、蔡姬,皆无子。桓公好内,多内宠,如夫人者六人,长卫姬,生无诡;少卫姬,生惠公元;郑姬,生孝公昭;葛嬴,生昭公潘;密姬,生懿公商人;宋华子,生公子雍。桓公与管仲属孝公於宋襄公,以为太子。雍巫有宠於卫共姬,因宦者竖刀以厚献於桓公,亦有宠,桓公许之立无诡。管仲卒,五公子皆求立。冬十月乙亥,齐桓公卒。易牙入,与竖刀因内宠杀群吏,而立公子无诡为君。太子昭奔宋。

桓公病,五公子各树党争立。及桓公卒,遂相攻,以故宫中空,莫敢棺。桓公尸在床上六十七日,尸蟲出于户。十二月乙亥,无诡立,乃棺赴。辛巳夜,敛殡

桓公十有馀子,要其後立者五人:无诡立三月死,无谥;次孝公;次昭公;次懿公;次惠公。孝公元年三月,宋襄公率诸侯兵送齐太子昭而伐齐。齐人恐,杀其君无诡。齐人将立太子昭,四公子之徒攻太子,太子走宋,宋遂与齐人四公子战。五月,宋败齐四公子师而立太子昭,是为齐孝公。宋以桓公与管仲属之太子,故来征之。以乱故,八月乃葬齐桓公

六年春,齐伐宋,以其不同盟于齐也。夏,宋襄公卒。七年,晋文公立。

十年,孝公卒,孝公弟潘因卫公子开方杀孝公子而立潘,是为昭公。昭公,桓公子也,其母曰葛嬴。

昭公元年,晋文公败楚於城濮,而会诸侯践土,朝周,天子使晋称伯。六年,翟侵齐。晋文公卒。秦兵败於殽。十二年,秦穆公卒。

十九年五月,昭公卒,子舍立为齐君。舍之母无宠於昭公,国人莫畏。昭公之弟商人以桓公死争立而不得,阴交贤士,附爱百姓,百姓说。及昭公卒,子舍立,孤弱,即与众十月即墓上弑齐君舍,而商人自立,是为懿公。懿公,桓公子也,其母曰密姬。

懿公四年春,初,懿公为公子时,与丙戎之父猎,争获不胜,及即位,断丙戎父足,而使丙戎仆。庸职之妻好,公内之宫,使庸职骖乘。五月,懿公游於申池,二人浴,戏。职曰:“断足子!”戎曰:“夺妻者!”二人俱病此言,乃怨。谋与公游竹中,二人弑懿公车上,弃竹中而亡去。

懿公之立,骄,民不附。齐人废其子而迎公子元於卫,立之,是为惠公。惠公,桓公子也。其母卫女,曰少卫姬,避齐乱,故在卫。

惠公二年,长翟来,王子城父攻杀之,埋之於北门。晋赵穿弑其君灵公。

十年,惠公卒,子顷公无野立。初,崔杼有宠於惠公,惠公卒,高、国畏其偪也,逐之,崔杼奔卫。

顷公元年,楚庄王彊,伐陈;二年,围郑,郑伯降,已复国郑伯。

六年春,晋使郤克於齐,齐使夫人帷中而观之。郤克上,夫人笑之。郤克曰:“不是报,不复涉河!”归,请伐齐,晋侯弗许。齐使至晋,郤克执齐使者四人河内,杀之。八年。晋伐齐,齐以公子彊质晋,晋兵去。十年春,齐伐鲁、卫。鲁、卫大夫如晋请师,皆因郤克。晋使郤克以车八百乘为中军将,士燮将上军,栾书将下军,以救鲁、卫,伐齐。六月壬申,与齐侯兵合靡笄下。癸酉,陈于鞍。逄丑父为齐顷公右。顷公曰:“驰之,破晋军会食。”射伤郤克,流血至履。克欲还入壁,其御曰:“我始入,再伤,不敢言疾,恐惧士卒,原子忍之。”遂复战。战,齐急,丑父恐齐侯得,乃易处,顷公为右,车絓於木而止。晋小将韩厥伏齐侯车前,曰“寡君使臣救鲁、卫”,戏之。丑父使顷公下取饮,因得亡,脱去,入其军。晋郤克欲杀丑父。丑父曰:“代君死而见僇,後人臣无忠其君者矣。”克舍之,丑父遂得亡归齐。於是晋军追齐至马陵。齐侯请以宝器谢,不听;必得笑克者萧桐叔子,令齐东亩。对曰:“叔子,齐君母。齐君母亦犹晋君母,子安置之?且子以义伐而以暴为後,其可乎?”於是乃许,令反鲁、卫之侵地

十一年,晋初置六卿,赏鞍之功。齐顷公朝晋,欲尊王晋景公,晋景公不敢受,乃归。归而顷公弛苑囿,薄赋敛,振孤问疾,虚积聚以救民,民亦大说。厚礼诸侯。竟顷公卒,百姓附,诸侯不犯。

十七年,顷公卒,子灵公环立。

灵公九年,晋栾书弑其君厉公。十年,晋悼公伐齐,齐令公子光质晋。十九年,立子光为太子,高厚傅之,令会诸侯盟於锺离。二十七年,晋使中行献子伐齐。齐师败,灵公走入临菑。晏婴止灵公,灵公弗从。曰:“君亦无勇矣!”晋兵遂围临菑,临菑城守不敢出,晋焚郭中而去。

二十八年,初,灵公取鲁女,生子光,以为太子。仲姬,戎姬。戎姬嬖,仲姬生子牙,属之戎姬。戎姬请以为太子,公许之。仲姬曰:“不可。光之立,列於诸侯矣,今无故废之,君必悔之。”公曰:“在我耳。”遂东太子光,使高厚傅牙为太子。灵公疾,崔杼迎故太子光而立之,是为庄公。庄公杀戎姬。五月壬辰,灵公卒,庄公即位,执太子牙於句窦之丘,杀之。八月,崔杼杀高厚。晋闻齐乱,伐齐,至高唐

庄公三年,晋大夫栾盈奔齐,庄公厚客待之。晏婴、田文子谏,公弗听。四年,齐庄公使栾盈间入晋曲沃为内应,以兵随之,上太行,入孟门。栾盈败,齐兵还,取朝歌

六年,初,棠公妻好,棠公死,崔杼取之。庄公通之,数如崔氏,以崔杼之冠赐人。待者曰:“不可。”崔杼怒,因其伐晋,欲与晋合谋袭齐而不得间。庄公尝笞宦者贾举,贾举复侍,为崔杼间公以报怨。五月,莒子朝齐,齐以甲戌飨之。崔杼称病不视事。乙亥,公问崔杼病,遂从崔杼妻。崔杼妻入室,与崔杼自闭户不出,公拥柱而歌。宦者贾举遮公从官而入,闭门,崔杼之徒持兵从中起。公登台而请解,不许;请盟,不许;请自杀於庙,不许。皆曰:“君之臣杼疾病,不能听命。近於公宫。陪臣争趣有淫者,不知二命。”公逾墙,射中公股,公反坠,遂弑之。晏婴立崔杼门外,曰:“君为社稷死则死之,为社稷亡则亡之。若为己死己亡,非其私暱,谁敢任之!”门开而入,枕公尸而哭,三踊而出。人谓崔杼:“必杀之。”崔杼曰:“民之望也,舍之得民。”

丁丑,崔杼立庄公异母弟杵臼,是为景公。景公母,鲁叔孙宣伯女也。景公立,以崔杼为右相,庆封为左相。二相恐乱起,乃与国人盟曰:“不与崔庆者死!”晏子仰天曰:“婴所不唯忠於君利社稷者是从!”不肯盟。庆封欲杀晏子,崔杼曰:“忠臣也,舍之。”齐太史书曰“崔杼弑庄公”,崔杼杀之。其弟复书,崔杼复杀之。少弟复书,崔杼乃舍之。

景公元年,初,崔杼生子成及彊,其母死,取东郭女,生明。东郭女使其前夫子无咎与其弟偃相崔氏。成有罪,二相急治之,立明为太子。成请老於崔,崔杼许之,二相弗听,曰:“崔,宗邑,不可。”成、彊怒,告庆封。庆封与崔杼有郤,欲其败也。成、彊杀无咎、偃於崔杼家,家皆奔亡。崔杼怒,无人,使一宦者御,见庆封。庆封曰:“请为子诛之。”使崔杼仇卢蒲嫳攻崔氏,杀成、彊,尽灭崔氏,崔杼妇自杀。崔杼毋归,亦自杀。庆封为相国,专权。

三年十月,庆封出猎。初,庆封已杀崔杼,益骄,嗜酒好猎,不听政令。庆舍用政,已有内郤。田文子谓桓子曰:“乱将作。”田、鲍、高、栾氏相与谋庆氏。庆舍发甲围庆封宫,四家徒共击破之。庆封还,不得入,奔鲁。齐人让鲁,封奔吴。吴与之硃方,聚其族而居之,富於在齐。其秋,齐人徙葬庄公,僇崔杼尸於市以说众。

九年,景公使晏婴之晋,与叔向私语曰:“齐政卒归田氏。田氏虽无大德,以公权私,有德於民,民爱之。”十二年,景公如晋,见平公,欲与伐燕。十八年,公复如晋,见昭公。二十六年,猎鲁郊,因入鲁,与晏婴俱问鲁礼。三十一年,鲁昭公辟季氏难,奔齐。齐欲以千社封之,子家止昭公,昭公乃请齐伐鲁,取郓以居昭公。

三十二年,彗星见。景公坐柏寝,叹曰:“堂堂!谁有此乎?”群臣皆泣,晏子笑,公怒。晏子曰:“臣笑群臣谀甚。”景公曰:“彗星出东北,当齐分野,寡人以为忧。”晏子曰:“君高台深池,赋敛如弗得,刑罚恐弗胜,茀星将出,彗星何惧乎?”公曰:“可禳否?”晏子曰:“使神可祝而来,亦可禳而去也。百姓苦怨以万数,而君令一人禳之,安能胜众口乎?”是时景公好治宫室,聚狗马,奢侈,厚赋重刑,故晏子以此谏之。

四十二年,吴王阖闾伐楚,入郢。

四十七年,鲁阳虎攻其君,不胜,奔齐,请齐伐鲁。鲍子谏景公,乃囚阳虎。阳虎得亡,奔晋。

四十八年,与鲁定公好会夹谷。犁鉏曰:“孔丘知礼而怯,请令莱人为乐,因执鲁君,可得志。”景公害孔丘相鲁,惧其霸,故从犁鉏之计。方会,进莱乐,孔子历阶上,使有司执莱人斩之,以礼让景公。景公惭,乃归鲁侵地以谢,而罢去。是岁,晏婴卒。

五十五年,范、中行反其君於晋,晋攻之急,来请粟。田乞欲为乱,树党於逆臣,说景公曰:“范、中行数有德於齐,不可不救。”及使乞救而输之粟。

五十八年夏,景公夫人燕姬適子死。景公宠妾芮姬生子荼,荼少,其母贱,无行,诸大夫恐其为嗣,乃言原择诸子长贤者为太子。景公老,恶言嗣事,又爱荼母,欲立之,惮发之口,乃谓诸大夫曰:“为乐耳,国何患无君乎?”秋,景公病,命国惠子、高昭子立少子荼为太子,逐群公子,迁之莱。景公卒,太子荼立,是为晏孺子。冬,未葬,而群公子畏诛,皆出亡。荼诸异母兄公子寿、驹、黔奔卫,公子駔、阳生奔鲁。莱人歌之曰:“景公死乎弗与埋,三军事乎弗与谋,师乎师乎,胡党之乎?”

晏孺子元年春,田乞伪事高、国者,每朝,乞骖乘,言曰:“子得君,大夫皆自危,欲谋作乱。”又谓诸大夫曰:“高昭子可畏,及未发,先之。”大夫从之。六月,田乞、鲍牧乃与大夫以兵入公宫,攻高昭子。昭子闻之,与国惠子救公。公师败,田乞之徒追之,国惠子奔莒,遂反杀高昭子。晏圉奔鲁。八月,齐秉意兹。田乞败二相,乃使人之鲁召公子阳生。阳生至齐,私匿田乞家。十月戊子,田乞请诸大夫曰:“常之母有鱼菽之祭,幸来会饮。”会饮,田乞盛阳生橐中,置坐中央,发橐出阳生,曰:“此乃齐君矣!”大夫皆伏谒。将与大夫盟而立之,鲍牧醉,乞诬大夫曰:“吾与鲍牧谋共立阳生。”鲍牧怒曰:“子忘景公之命乎?”诸大夫相视欲悔,阳生前,顿首曰:“可则立之,否则已。”鲍牧恐祸起,乃复曰:“皆景公子也,何为不可!”乃与盟,立阳生,是为悼公。悼公入宫,使人迁晏孺子於骀,杀之幕下,而逐孺子母芮子。芮子故贱而孺子少,故无权,国人轻之。

悼公元年,齐伐鲁,取讙、阐。初,阳生亡在鲁,季康子以其妹妻之。及归即位,使迎之。季姬与季鲂侯通,言其情,鲁弗敢与,故齐伐鲁,竟迎季姬。季姬嬖,齐复归鲁侵地。

鲍子与悼公有郤,不善。四年,吴、鲁伐齐南方。鲍子弑悼公,赴于吴。吴王夫差哭於军门外三日,将从海入讨齐。齐人败之,吴师乃去。晋赵鞅伐齐,至赖而去。齐人共立悼公子壬,是为简公

简公四年春,初,简公与父阳生俱在鲁也,监止有宠焉。及即位,使为政。田成子惮之,骤顾於朝。御鞅言简公曰:“田、监不可并也,君其择焉。”弗听。子我夕,田逆杀人,逢之,遂捕以入。田氏方睦,使囚病而遗守囚者酒,醉而杀守者,得亡。子我盟诸田於陈宗。初,田豹欲为子我臣,使公孙言豹,豹有丧而止。後卒以为臣,幸於子我。子我谓曰:“吾尽逐田氏而立女,可乎?”对曰:“我远田氏矣。且其违者不过数人,何尽逐焉!”遂告田氏。子行曰:“彼得君,弗先,必祸子。”子行舍於公宫

夏五月壬申,成子兄弟四乘如公。子我在幄,出迎之,遂入,闭门。宦者御之,子行杀宦者。公与妇人饮酒於檀台,成子迁诸寝。公执戈将击之,太史子馀曰:“非不利也,将除害也。”成子出舍于库,闻公犹怒,将出,曰:“何所无君!”子行拔剑曰:“需,事之贼也。谁非田宗?所不杀子者有如田宗。”乃止。子我归,属徒攻闱与大门,皆弗胜,乃出。田氏追之。丰丘人执子我以告,杀之郭关。成子将杀大陆子方,田逆请而免之。以公命取车於道,出雍门。田豹与之车,弗受,曰:“逆为余请,豹与余车,余有私焉。事子我而有私於其雠,何以见鲁、卫之士?”

庚辰,田常执简公于俆州。公曰:“余蚤从御鞅言,不及此。”甲午,田常弑简公于袪州。田常乃立简公弟骜,是为平公。平公即位,田常相之,专齐之政,割齐安平以东为田氏封邑

平公八年,越灭吴。二十五年卒,子宣公积立。

宣公五十一年卒,子康公贷立。田会反廪丘

康公二年,韩、魏、赵始列为诸侯。十九年,田常曾孙田和始为诸侯,迁康公海滨。

二十六年,康公卒,吕氏遂绝其祀。田氏卒有齐国,为齐威王,彊於天下。

太史公曰:吾適齐,自泰山属之琅邪,北被于海,膏壤二千里,其民阔达多匿知,其天性也。以太公之圣,建国本,桓公之盛,修善政,以为诸侯会盟,称伯,不亦宜乎?洋洋哉,固大国之风也!

索隐述赞 · 司马贞

太公佐周,实秉阴谋。既表东海,乃居营丘。小白致霸,九合诸侯。及溺内宠,衅锺蟲流。庄公失德,崔杼作仇。陈氏专政,厚货轻收。悼、简遘祸,田、阚非俦。沨沨馀烈,一变何由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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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家注

[1]
《吕氏春秋》曰:「东夷之土。」
谯周曰:「姓姜,名牙。炎帝之裔,伯夷之后,掌四岳有功,封之于吕,子孙从其封姓,尚其后也。」按:后文王得之渭滨,云「吾先君太公望子久矣」,故号太公望。盖牙是字,尚是其名,后武王号为师尚父也。
[2]
徐广曰:「吕在南阳宛县西。」
[3]
《地理志》申在南阳宛县,申伯国也。吕亦在宛县之西也。
[4]
谯周曰:「吕望尝屠牛于朝歌,卖饮于孟津。」
[5]
奸音干。《括地志》云:「兹泉水源出岐州岐山县西南凡谷。《吕氏春秋》云『太公钓于兹泉,遇文王』。郦元云『磻磎中有泉,谓之兹泉。泉水潭积,自成渊渚,即太公钓处,今人谓之凡谷。石壁深高,幽篁邃密,林泽秀阻,人迹罕及。东南隅有石室,盖太公所居也。水次有磻石可钓处,即太公垂钓之所。其投竿跪饵,两膝遗迹犹存,是有磻磎之称也。其水清泠神异,北流十二里注于渭』。说苑云『吕望年七十钓于渭渚,三日三夜鱼无食者,望即忿,脱其衣冠。上有农人者,古之异人,谓望曰:「子姑复钓,必细其纶,芳其饵,徐徐而投,无令鱼骇。」望如其言,初下得鲋,次得鲤。刺鱼腹得书,书文曰「吕望封于齐」。望知其异』。」
[6]
徐广曰:「𠡠知反。」
徐广音𠡠知反,余本亦作「螭」字。
[7]
《六韬》云:「武王问太公曰:『律之音声,可以知三军之消息乎?』太公曰:『深哉王之问也!夫律管十二,其要有五:宫、商、角、征、羽,此其正声也,万代不易。五行之神,道之常也,可以知敌。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,各以其胜攻之。其法,以天清静无阴云风雨,夜半遣轻骑往,至敌人之垒九百步,偏持律管横耳大呼惊之,有声应管,其来甚微。角管声应,当以白虎;征管声应,当以玄武;商管声应,当以句陈;五管尽不应,无有商声,当以青龙:此五行之府,佐胜之征,(阴)〔成〕败之机也。』」
[8]
按:郡国志在东郡廪丘县北,今曰顾城。密须,姞姓,在河南密县东,故密城是也。与安定姬姓密国别也。
[9]
刘向《别录》曰:「师之,尚之,父之,故曰师尚父。父亦男子之美号也。」
[10]
亦有本作「苍雉」。按:马融曰「苍兕,主舟楫官名」。又王充曰「苍兕者,水兽,九头」。今誓众,令急济,故言苍兕以惧之。然此文上下并今文泰誓也。
[11]
徐广曰:「一作『三年』。」
[12]
周本纪毛叔郑奉明水也。
[13]
周本纪衞康叔封布兹。兹是席,故此亦云采席也。
[14]
《括地志》云:「营丘在青州临淄北百步外城中。」
[15]
犂音里奚反。犂犹比也。一云犂犹迟也。
[16]
孔安国云:「淮浦之夷,徐州之戎。」
[17]
服虔曰召公奭。
[18]
服虔曰:「是皆太公始受封土地疆境所至也。」
旧说穆陵在会稽,非也。按:今淮南有故穆陵门,是楚之境。无棣在辽西孤竹。服虔以为太公受封境界所至,不然也,盖言其征伐所至之域也。
[19]
杜预曰:「五等诸侯,九州之伯,皆得征讨其罪也。」
[20]
《礼记》曰:「太公封于营丘,比及五世,皆反葬于周。」郑玄曰:「太公受封,留为太师,死葬于周。五世之后乃葬齐。」《皇览》曰:「吕尚冢在临菑县城南,去县十里。」。
[21]
徐广曰:「一作『及』。」
《谥法》述义不克曰丁。
[22]
《系本》作「庮公慈母」。谯周亦曰「祭公慈母」也。
[23]
《系本》作「不臣」。谯周亦作「不辰」。宋忠曰:「哀公荒淫田游,国史作还诗以刺之也。」
[24]
徐广曰周夷王。
[25]
《谥法》弥年寿考曰胡。
[26]
《括地志》云:「薄姑城在青州博昌县东北六十里。」
[27]
宋忠曰:「其党周马𦈡人将胡公于贝水杀之,而山自立也。」
[28]
直厉反。《括地志》云:「晋州霍邑县也。」郑玄云:「霍山在彘,本秦时霍伯国。」
[29]
《系本》及谯周皆作「说」。
[30]
《公羊传》曰:「搚干而杀之。」何休曰:「搚,折声也。」
拉音力合反。
[31]
让犹责也。
[32]
徐广曰:「年表云去其都邑。」
按:春秋庄四年「纪侯大去其国」,《左传》云「违齐难」是也。
[33]
贾逵曰:「连称、管至父皆齐大夫。」杜预曰:「临淄县西有地名葵丘。」
杜预曰「临淄西有地名葵丘」。又桓三十五年会诸侯于葵丘,当鲁僖公九年,杜预曰「陈留外黄县东有葵丘」。不同者,盖葵丘有两处,杜意以戍葵丘当不远出齐境,故引临淄县西之葵丘。若三十五年会诸侯于葵丘,杜氏又以不合在本国,故引外黄东葵丘为注,所以不同尔。
[34]
服虔曰:「瓜时,七月。及瓜谓后年瓜时。」
[35]
服虔曰:「为妾在宫也。」
[36]
王肃曰:「候公之闲隙。」
[37]
贾逵曰:「齐地也。」
音扶云反。
[38]
杜预曰:「乐安博昌县南有地名贝丘。」
《左传》作「贝丘」也。
《左传》云「齐襄公田于贝丘,坠车伤足」,即此也。
[39]
服虔曰:「公见彘,从者乃见彭生,鬼改形为豕也。」
[40]
非佛反,下同。茀,主履者也。
[41]
音疮。
[42]
贾逵曰:「渠丘大夫也。」
亦有本作「雍廪」。贾逵曰「渠丘大夫」。《左传》云「雍廪杀无知」,杜预曰「雍廪,齐大夫」。此云「游雍林,雍林人尝有怨无知,遂袭杀之」,盖以雍林为邑名,其地有人杀无知。贾言「渠丘大夫」者,渠丘邑名,雍林为渠丘大夫也。
[43]
贾逵曰:「齐正卿高敬仲也。」
傒音奚。
[44]
杜预曰:「干时,齐地也。时水在乐安界,岐流,旱则涸竭,故曰干时。」
[45]
贾逵曰:「鲁地句渎也。」
贾逵云「鲁地句渎」。又按:邹诞生本作「莘渎」,莘笙声相近。笙如字,渎音豆。《论语》作「沟渎」,盖后代声转而字异,故诸文不同也。
[46]
贾逵曰:「堂阜,鲁北境。」杜预曰:「堂阜,齐地。东莞蒙阴县西北有夷吾亭,或曰鲍叔解夷吾缚于此,因以为名也。」
[47]
徐广曰:「或作『崩』也。」
[48]
《国语》曰:「管子制国五家为轨,十轨为里,四里为连,十连为乡,以为军令。」
[49]
按:管子有理人轻重之法七篇。轻重谓钱也。又有捕鱼、煮盐法也。
[50]
徐广曰:「一作『谭』。」
据春秋,鲁庄十年「齐师灭谭」是也。杜预曰「谭国在济南平陵县西南」。然此郯乃东海郯县,盖亦不当作「谭」字也。
[51]
杜预曰:「遂在济北蛇丘县东北。」
[52]
杜预曰:「此柯今济北东阿,齐之阿邑,犹祝柯今为祝阿。」
[53]
何休曰:「土基三尺,阶三等,曰坛。会必有坛者,为升降揖让,称先君以相接也。」
[54]
徐广曰:「一云已许之而背信杀劫也。」
[55]
杜预曰:「甄,衞地,今东郡甄城也。」
[56]
音桓。
[57]
贾逵曰:「掌百工。」
[58]
服虔曰:「山戎,北狄,盖今鲜卑也。」何休曰:「山戎者,戎中之别名也。」
[59]
徐广曰:「《史记》『僖』字皆作『厘』。」
[60]
贾逵曰:「衞地也。」
杜预曰:「不言城衞,衞未迁。」楚丘在济阴城武县南,即今之衞南县。
[61]
贾逵曰:「荡,摇也。」
[62]
服虔曰:「民逃其上曰溃也。」
[63]
《左传》曰:「周公、太公股肱周室,夹辅成王也。」
[64]
杜预曰:「所践履之界。」
[65]
贾逵曰:「包茅,菁茅包匦之也,以供祭祀。」杜预曰:「《尚书》『包匦菁茅』,茅之为异未审。」
[66]
服虔曰:「周昭王南巡狩,涉汉未济,船解而溺昭王,王室讳之,不以赴,诸侯不知其故,故桓公以为辞责问楚也。」
宋衷云:「昭王南伐楚,辛由靡为右,涉汉中流而陨,由靡逐王,遂卒不复,周乃侯其后于西翟。」
[67]
杜预曰:「昭王时汉非楚境,故不受罪。」
[68]
杜预曰:「陉,楚地,颍川召陵县南有陉亭。」《左传》曰:「凡师一宿为舍,再宿为信,过信为次。」
[69]
杜预曰:「召陵,颍川县。」
[70]
服虔曰:「方城山在汉南。」韦昭曰:「方城,楚北之阸塞。」杜预曰「方城山在南阳叶县南」是也。
按:《地理志》叶县南有长城,号曰方城,则杜预、韦昭说为得,而服氏云在汉南,未知有何凭据。
[71]
《左传》曰:「讨不忠也。」
[72]
杜预曰:「陈留外黄县东有葵丘也。」
[73]
贾逵曰:「大路,诸侯朝服之车,谓之金路。」
[74]
韦昭曰:「下堂拜赐也。」
[75]
《公羊传》曰:「葵丘之会,桓公震而矜之,叛者九国。」
[76]
徐广曰:「《史记》『卓』多作『悼』。」
卓,丑角反。
[77]
服虔曰:「晋地也。」杜预曰:「在平阳县西南。」
[78]
与音预,下同。
[79]
《地理志》曰令支县有孤竹城,疑离枝即令支也,令离声相近。应劭曰:「令音铃。」铃离声亦相近。管子亦作「离」字。
离枝音零支,又音令祗,又如字。离枝,孤竹,皆古国名。秦以离枝为县,故《地理志》辽西令支县有孤竹城。《尔雅》曰「孤竹、北户、西王母、日下谓之四荒」也。
[80]
大夏,并州晋阳是也。
[81]
卑音壁。刘伯庄及韦昭并如字。
[82]
《左传》云鲁庄十三年,会北杏以平宋乱;僖四年,侵蔡,遂伐楚;六年,伐郑,围新城也。
[83]
《左传》云鲁庄十四年,会于鄄;十五年,又会鄄;十六年,同盟于幽;僖五年,会首止;八年,盟于洮;九年,会葵丘是也。
[84]
匡,正也。一匡天下,谓定襄王为太子之位也。
[85]
《括地志》云:「管仲冢在青州临淄县南二十一里牛山上,与桓公冢连。隰朋墓在青州临淄县东北七里也。」
[86]
即雍巫也。贾逵云:「雍巫,雍人名巫,易牙也。」
[87]
管仲曰:「衞公子开方去其千乘之太子而臣事君也。」
[88]
刀,鸟条反。颜师古云:「竖刀、易牙皆齐桓公臣。管仲有病,桓公往问之,曰:『将何以教寡人?』管仲曰:『愿君远易牙、竖刀。』公曰:『易牙烹其子以快寡人,尚可疑邪?』对曰:『人之情非不爱其子也,其子之忍,又将何爱于君!』公曰:『竖刀自宫以近寡人,犹尚疑邪?』对曰:『人之情非不爱其身也,其身之忍,又将何有于君!』公曰:『诺。』管仲遂尽逐之,而公食不甘心不怡者三年。公曰:『仲父不已过乎?』于是皆即召反。明年,公有病,易牙、竖刀相与作乱,塞宫门,筑高墙,不通人。有一妇人逾垣入至公所。公曰:『我欲食。』妇人曰:『吾无所得。』公曰:『我欲饮。』妇人曰:『吾无所得。』公曰:『何故?』曰:『易牙、竖刀相与作乱;塞宫门,筑高墙,不通人,故无所得。』公慨然叹,涕出,曰:『嗟乎,圣人所见岂不远哉!若死者有知,我将何面目见仲父乎?』蒙衣袂而死乎寿宫。虫流于户,盖以杨门之扇,二月不葬也。」
[89]
按:《系本》徐,嬴姓。礼,妇人称国及姓,今此言「徐姬」者,然姬是众妾之总称,故汉禄秩令云「姬妾数百」。妇人亦总称姬,姬亦未必尽是姓也。
[90]
服虔曰:「内,妇官也。」
[91]
《左传》作「无亏」也。
[92]
贾逵曰:「宋华氏之女,子姓。」
[93]
贾逵曰:「雍巫,雍人,名巫,易牙字。」
贾逵以雍巫为易牙,未知何据。按:管子有棠巫,恐与雍巫是一人也。
[94]
杜预曰:「易牙既有宠于公,为长衞姬请立。」
[95]
服虔曰:「内宠如夫人者六人。群吏,诸大夫也。」杜预曰:「内宠,内官之有权宠者。」
[96]
音古患反。
[97]
徐广曰:「敛,一作『临』也。」
[98]
《皇览》曰:「桓公冢在临菑城南七里所菑水南。」
《括地志》云:「齐桓公墓在临菑县南二十一里牛山上,亦名鼎足山,一名牛首堈,一所二坟。晋永嘉末,人发之,初得版,次得水银池,有气不得入,经数日,乃牵犬入中,得金蚕数十薄,珠襦、玉匣、缯彩、军器不可胜数。又以人殉葬,骸骨狼藉也。」
[99]
服虔曰:「鲁僖公十九年,诸侯盟于齐,以无忘桓公之德。宋襄公欲行霸道,不与盟,故伐之。」
[100]
贾逵云:「衞地也。」
[101]
音霸。
[102]
《左传》「丙」作「邴」,邴歜也。
[103]
《左传》云「乃掘而别之」,杜预云「断其尸足也」。
[104]
贾逵曰:「仆,御也。」
[105]
《左传》作「阎职」,此言「庸职」。不同者,传所云「阎」,姓;「职」,名也。此言「庸职」,庸非姓,盖谓受顾织之妻,史意不同,字则异耳。
《国语》及《左传》作「阎职」。
[106]
杜预曰:「齐南城西门名申门。齐城无池,唯此门左右有池,疑此是也。」左思齐都赋注曰:「申池,海滨齐薮也。」
[107]
谷梁传曰:「身横九亩,断其首而载之,眉见于轼。」
[108]
贾逵曰:「王子城父,齐大夫。」
[109]
顷音倾。
[110]
成二年《左传》鲁臧宜叔、衞孙桓子如晋,皆主于郤克是。
[111]
贾逵曰:「八百乘,六万人。」
[112]
徐广曰:「靡,一作『摩』。」贾逵曰:「靡笄,山名也。」
靡,如字。靡笄,山名,在济南,与代地磨笄山不同。
[113]
服虔曰:「鞌,齐地名也。」
[114]
贾逵曰:「齐大夫。」
[115]
絓,胡卦反。止也。有所碍也。
[116]
《左传》云「及华泉,骖絓于木而止。丑父使公下,如华泉取饮。郑周父御佐车,苑茷为右,载齐侯获免」也。
[117]
徐广曰:「一作『陉』。」骃案:贾逵曰「马陉,齐地也」。
[118]
《左传》曰:「赂以纪甗、玉磬也。」
[119]
杜预曰:「桐叔,萧君之字,齐侯外祖父。子,女也。难斥言其母,故远言之。」贾逵曰:「萧,附庸,子姓。」
[120]
服虔曰:「欲令齐陇亩东行。」
垄亩东行,则晋车马东向齐行易也。
[121]
《左传》云晋师及齐国,使齐人归我汶阳之田也。
[122]
王劭按:张衡曰「礼,诸侯朝天子执玉,既授而反之。若诸侯自相朝,则不授玉」。齐顷公战败朝晋而授玉,是欲尊晋侯为王,太史公探其旨而言。今按:此文不云「授玉」,王氏之说复何所依,聊记异耳。
[123]
《皇览》曰:「顷公冢近吕尚冢。」
[124]
《括地志》云:「钟离故城在沂州承县界。」
[125]
荀偃祖林父代为中行,后改姓为中行氏。献子名偃。
[126]
服虔曰:「数从诸侯征伐盟会。」
[127]
贾逵曰:「徙之东垂也。」
[128]
杜预曰:「高唐在祝阿县西北。」
[129]
徐广曰:「《史记》多作『逞』。」
[130]
贾逵曰:「栾盈之邑。」
[131]
贾逵曰:「孟门、太行皆晋山隘也。」
孟门山在朝歌东北。太行山在河内温县西。
[132]
贾逵曰:「晋邑。」
[133]
贾逵曰:「棠公,齐棠邑大夫。」
[134]
服虔曰:「伺公闲隙。」
闲音闲,又如字。
[135]
服虔曰:「公以为姜氏不知己在外,故歌以命之也。一曰公自知见欺,恐不得出,故歌以自悔。」
[136]
服虔曰:「言不能亲听公命。」
[137]
服虔曰:「崔杼之宫近公宫,淫者或诈称公。」
[138]
徐广曰:「争,一作『扞』。」
《左传》作「扞趣」。此为「争趣」者,是太史公变左氏之文。言陪臣但争趣投有淫者耳,更不知他命也。
[139]
杜预曰:「言得淫人,受崔子命讨之,不知他命也。」
[140]
贾逵曰:「闻难而来。」
[141]
服虔曰:「谓以公义为社稷死亡也。如是者,臣亦随之死亡。」
[142]
服虔曰:「言君自以己之私欲取死亡之祸,则私近之臣所当任也。」杜预曰:「私暱,所亲爱也。非所亲爱,无为当其祸也。」
[143]
服虔曰:「置之,所以得人心。」
[144]
徐广曰:「《史记》多作『箸臼』。」
[145]
杜预云:「东郭偃,东郭姜之弟也。」
[146]
《左传》云成有疾而废之。杜预云有恶疾也。
[147]
杜预曰:「济南东朝阳县西北有崔氏城也。」
[148]
《左传》云成彊告庆封曰:「夫子身亦子所知也,唯无咎与偃是从,父兄莫能进矣。恐害夫子,敢以告。」庆封曰:「苟利夫子,必去之,难吾助汝。」乃杀东郭偃、棠无咎于崔氏朝也。其妻及崔杼皆缢死,崔明奔鲁。
[149]
贾逵曰:「嫳,齐大夫庆封之属。」
[150]
毋音无也。
[151]
服虔曰:「舍,庆封之子也。生传其职政与子。」
[152]
贾逵曰:「二十五家为一社。千社,二万五千家也。」
[153]
郓,郓城也。
[154]
服虔曰:「景公自恐德薄不能久享齐国,故曰『谁有此』也。」
[155]
茀音佩。谓客星侵近边侧欲相害。
[156]
彗,息岁反。若帚形,见,其境有乱也。
[157]
祝音章受反。
[158]
服虔曰:「东海祝其县是也。」
[159]
且,即余反。即犂弥也。
[160]
杜预曰:「莱人,齐所灭莱夷。」
[161]
《左传》曰「鬻姒之子荼嬖」,则荼母姓姒。此作「芮姬」,不同也。谯周依左氏作「鬻姒」,邹诞生本作「芮姁」。姁音五句反。
[162]
杜预曰:「惠子,国夏也。昭子,高张也。」
[163]
服虔曰:「莱,齐东鄙邑。」
[164]
《皇览》曰:「景公冢与桓公冢同处。」
[165]
一作「嘉」。
[166]
三公子。
[167]
徐广曰:「一云『寿、黔奔衞』。」
三人奔衞。
[168]
《左传》作「鉏」。
[169]
二人奔鲁,凡五公子也。
[170]
服虔曰:「莱人见五公子远迁鄙邑,不得与景公葬埋之事及国三军之谋,故愍而歌。」杜预曰:「称谥,盖葬后而为此歌,哀群公子失所也。」
[171]
服虔曰:「师,众也。党,所也。言公子徒众何所适也。」
[172]
贾逵曰:「圉,晏婴之子。」
[173]
徐广曰:「《左传》八月,齐邴意兹奔鲁。」
[174]
何休曰:「齐俗,妇人首祭事。言鱼豆者,示薄陋无所有也。」
[175]
贾逵曰:「齐邑。」
[176]
杜预曰:「阐在东平刚县北。」
二邑名。讙在今博城县西南。杜预曰:「阐在东平刚县北。」
[177]
杜预曰:「鲂侯,康子叔父也。」
[178]
服虔曰:「赖,齐邑。」
[179]
徐广曰:「年表云简公壬者,景公之子也。」
[180]
贾逵曰:「阚止,子我也。」
监,《左传》作「阚」,音苦滥反。阚在东平须昌县东南也。
[181]
杜预曰:「心不安,故数顾也。」
[182]
贾逵曰:「鞅,齐大夫也。」
鞅,名也,为仆御之官,故曰御鞅,亦田氏之族。按:《系本》陈桓子无宇产子亹,亹产子献,献产鞅也。
[183]
杜预曰:「择用一人也。」
[184]
服虔曰:「夕省事。」
[185]
服虔曰:「子我将往夕省事于君,而逢逆之杀人也。」杜预曰:「逆,子行。陈氏宗。」
[186]
杜预曰:「执逆入至于朝也。」
[187]
服虔曰:「陈常方欲谋有齐国,故和其宗族。」
[188]
服虔曰:「使陈逆诈病而遗也。」
[189]
服虔曰:「子我见陈逆得生出,而恐为陈氏所怨,故与盟而请和也。陈宗,宗长之家。」
[190]
贾逵曰:「豹,陈氏族也。」
[191]
贾逵曰:「公孙,齐大夫也。」杜预曰:「言,介达之意。」
[192]
杜预曰:「终丧也。」
[193]
服虔曰:「言我与陈氏宗疏远也。」
[194]
服虔曰:「违者,不从子我者。」
[195]
服虔曰:「彼谓阚止也。子谓陈常也。」
[196]
服虔曰:「止于公宫,为陈氏作内闲也。」
[197]
服虔曰:「成子兄弟八人,二人共一乘,故曰四乘。」
服虔曰:「成子兄弟八人,二人共乘一车,故四乘。」按《系本》,陈僖子乞产成子常、简子齿、宣子其夷、穆子安、廪丘子(尚)毉兹、芒子盈、惠子得,凡七人。杜预又取昭子庄以充八人之数。按《系本》,昭子是桓子之子,成子之叔父,又不名庄,彊相证会,言四乘有八人耳。今按:田完系家云田常兄弟四人如公宫,与此事同。今此唯称四乘,不云人数,知四乘谓兄弟四人乘车而入,非二人共车也。然其昆弟三人不见者,盖时或不在,不同入公宫,不可彊以四乘为八人,添叔父为兄弟之数。服、杜殊失也。
[198]
杜预曰:「幄,帐也,听政之处也。」
[199]
服虔曰:「成子兄弟见子我出,遂突入,反闭门,子我不得复入。」
[200]
服虔曰:「阉竖以兵御陈氏。」
[201]
服虔曰:「舍于公宫,故得杀之。」
[202]
服虔曰:「当陈氏入时,饮酒于此台。」
[203]
服虔曰:「欲徙公令居寝也。」
[204]
杜预曰:「疑其作乱也。」
[205]
服虔曰:「齐大夫。」
[206]
杜预曰:「言将为公除害也。」
[207]
杜预曰:「以公怒故也。」
[208]
服虔曰:「出奔也。」
[209]
杜预曰:「言需疑则害事。」
[210]
杜预曰:「言陈氏宗族众多。」
[211]
杜预曰:「言子若欲出,我必杀子,明如陈宗。」
[212]
服虔曰:「会徒众。」
[213]
宫中之门曰闱。大门,公门也。
[214]
贾逵曰:「丰丘,陈氏邑也。」
[215]
服虔曰:「齐关名。」
[216]
服虔曰:「子方,子我党,大夫东郭贾也。」
[217]
杜预曰:「子方取道中行人车。」
[218]
杜预曰:「齐城门。」
[219]
服虔曰:「子方将欲奔鲁、衞也。」《左传》曰:「东郭贾奔衞。」
[220]
春秋作「舒州」。贾逵曰:「陈氏邑也。」
俆音舒,其字从人。左氏作「舒」,舒,陈氏邑。说文作「䣄」,䣄在薛县。
[221]
《系本》及谯周皆作「敬」,盖误也。
[222]
徐广曰:「年表云平公之时,齐自是称田氏。」
安平,齐邑。按:《地理志》涿郡有安平县也。
[223]
田会,齐大夫。廪,邑名,东郡有廪丘县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