閱古文

樂書

太史公曰:餘每讀虞書,至於君臣相敕,維是幾安,而股肱不良,萬事墮壞,未嘗不流涕也。成王作頌,推己懲艾,悲彼家難,可不謂戰戰恐懼,善守善終哉?君子不爲約則修德,滿則棄禮,佚能思初,安能惟始,沐浴膏澤而歌詠勤苦,非大德誰能如斯!傳曰“治定功成,禮樂乃興”。海內人道益深,其德益至,所樂者益異。滿而不損則溢,盈而不持則傾。凡作樂者,所以節樂。君子以謙退爲禮,以損減爲樂,樂其如此也。以爲州異國殊,情習不同,故博採風俗,協比聲律,以補短移化,助流政教。天子躬於明堂臨觀,而萬民鹹盪滌邪穢,斟酌飽滿,以飾厥性。故云雅頌之音理而民正,嘄噭之聲興而士奮,鄭衛之曲動而心淫。及其調和諧合,鳥獸盡感,而況懷五常,含好惡,自然之勢也?

治道虧缺而鄭音興起,封君世闢,名顯鄰州,爭以相高。自仲尼不能與齊優遂容於魯,雖退正樂以誘世,作五章以剌時,猶莫之化。陵遲以至六國,流沔沈佚,遂往不返,卒於喪身滅宗,並國於秦。

秦二世尤以爲娛。丞相李斯進諫曰:“放棄詩書,極意聲色,祖伊所以懼也;輕積細過,恣心長夜,紂所以亡也。”趙高曰:“五帝、三王樂各殊名,示不相襲。上自朝廷,下至人民,得以接歡喜,合殷勤,非此和說不通,解澤不流,亦各一世之化,度時之樂,何必華山之騄耳而後行遠乎?”二世然之。

高祖過沛詩三侯之章,令小兒歌之。高祖崩,令沛得以四時歌鳷宗廟。孝惠、孝文、孝景無所增更,於樂府習常肄舊而已。

至今上即位,作十九章,令侍中李延年次序其聲,拜爲協律都尉。通一經之士不能獨知其辭,皆集會五經家,相與共講習讀之,乃能通知其意,多爾雅之文。

漢家常以正月上辛祠太一甘泉,以昏時夜祠,到明而終。常有流星經於祠壇上。使僮男僮女七十人俱歌。春歌青陽,夏歌硃明,秋歌西昚,冬歌玄冥。世多有,故不論。

又嘗得神馬渥窪水中,復次以爲太一之歌。歌曲曰:“太一貢兮天馬下,霑赤汗兮沫流赭。騁容與兮跇萬里,今安匹兮龍爲友。”後伐大宛得千里馬,馬名蒲梢,次作以爲歌。歌詩曰:“天馬來兮從西極,經萬里兮歸有德。承靈威兮降外國,涉流沙兮四夷服。”中尉汲黯進曰:“凡王者作樂,上以承祖宗,下以化兆民。今陛下得馬,詩以爲歌,協於宗廟,先帝百姓豈能知其音邪?”上默然不說。丞相公孫弘曰:“黯誹謗聖制,當族。”

凡音之起,由人心生也。人心之動,物使之然也。感於物而動,故形於聲;聲相應,故生變;變成方,謂之音;比音而樂之,及干鏚羽旄,謂之樂也。樂者,音之所由生也,其本在人心感於物也。是故其哀心感者,其聲噍以殺;其樂心感者,其聲嘽以緩;其喜心感者,其聲發以散;其怒心感者,其聲粗以厲;其敬心感者,其聲直以廉;其愛心感者,其聲和以柔。六者非性也,感於物而後動,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。故禮以導其志,樂以和其聲,政以壹其行,刑以防其奸。禮樂刑政,其極一也,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。

凡音者,生人心者也。情動於中,故形於聲,聲成文謂之音。是故治世之音安以樂,其正和;亂世之音怨以怒,其正乖;亡國之音哀以思,其民困。聲音之道,與正通矣。宮爲君,商爲臣,角爲民,徵爲事,羽爲物。五者不亂,則無怗懘之音矣。宮亂則荒,其君驕;商亂則搥,其臣壞;角亂則憂,其民怨;徵亂則哀,其事勤;羽亂則危,其財匱。五者皆亂,迭相陵,謂之慢。如此則國之滅亡無日矣。鄭衛之音,亂世之音也,比於慢矣。桑間濮上之音,亡國之音也,其政散,其民流,誣上行私而不可止。

凡音者,生於人心者也;樂者,通於倫理者也。是故知聲而不知音者,禽獸是也;知音而不知樂者,衆庶是也。唯君子爲能知樂。是故審聲以知音,審音以知樂,審樂以知政,而治道備矣。是故不知聲者不可與言音,不知音者不可與言樂知樂則幾於禮矣。禮樂皆得,謂之有德。德者得也。是故樂之隆,非極音也;食饗之禮,非極味也。清廟之瑟,硃弦而疏越,一倡而三嘆,有遺音者矣。大饗之禮,尚玄酒而俎腥魚,大羹不和,有遺味者矣。是故先王之制禮樂也,非以極口腹耳目之欲也,將以教民平好惡而反人道之正也。

人生而靜,天之性也;感於物而動,性之頌也。物至知知,然後好惡形焉。好惡無節於內,知誘於外,不能反己,天理滅矣。夫物之感人無窮,而人之好惡無節,則是物至而人化物也。人化物也者,滅天理而窮人慾者也。於是有悖逆詐僞之心,有淫佚作亂之事。是故彊者脅弱,衆者暴寡,知者詐愚,勇者苦怯,疾病不養,老幼孤寡不得其所,此大亂之道也。是故先王制禮樂,人爲之節:衰麻哭泣,所以節喪紀也;鐘鼓干鏚,所以和安樂也;婚姻冠笄,所以別男女也;射鄉食饗,所以正交接也。禮節民心,樂和民聲,政以行之,刑以防之。禮樂刑政四達而不悖,則王道備矣。

樂者爲同,禮者爲異。同則相親,異則相敬。樂勝則流,禮勝則離。合情飾貌者,禮樂之事也。禮義立,則貴賤等矣;樂文同,則上下和矣;好惡著,則賢不肖別矣;刑禁暴,爵舉賢,則政均矣。仁以愛之,義以正之,如此則民治行矣。

樂由中出,禮自外作。樂由中出,故靜;禮自外作,故文。大樂必易,大禮必簡。樂至則無怨,禮至則不爭。揖讓而治天下者,禮樂之謂也。暴民不作,諸侯賓服,兵革不試,五刑不用,百姓無患,天子不怒,如此則樂達矣。合父子之親,明長幼之序,以敬四海之內。天子如此,則禮行矣。

大樂與天地同和,大禮與天地同節。和,故百物不失;節,故祀天祭地。明則有禮樂,幽則有鬼神,如此則四海之內合敬同愛矣。禮者,殊事合敬者也;樂者,異文合愛者也。禮樂之情同,故明王以相沿也。故事與時並,名與功偕。故鐘鼓管磬羽籥干鏚,樂之器也;詘信俯仰級兆舒疾,樂之文也。簠簋俎豆制度文章,禮之器也;升降上下週旋裼襲,禮之文也。故知禮樂之情者能作,識禮樂之文者能術。作者之謂聖,術者之謂明。明聖者,術作之謂也。

樂者,天地之和也;禮者,天地之序也。和,故百物皆化;序,故羣物皆別。樂由天作,禮以地制。過制則亂,過作則暴。明於天地,然後能興禮樂也。論倫無患,樂之情也;欣喜驩愛,樂之也。中正無邪,禮之質也;莊敬恭順,禮之制也。若夫禮樂之施於金石,越於聲音,用於宗廟社稷,事于山川鬼神,則此所以與民同也。

王者功成作樂,治定製禮。其功大者其樂備,其治辨者其禮具。干鏚之舞,非備樂也;亨孰而祀,非達禮也。五帝殊時,不相沿樂;三王異世,不相襲禮。樂極則憂,禮粗則偏矣。及夫敦樂而無憂,禮備而不偏者,其唯大聖乎?天高地下,萬物散殊,而禮制行也;流而不息,合同而化,而樂興也。春作夏長,仁也;秋斂冬藏,義也。仁近於樂,義近於禮。樂者敦和,率神而從天;禮者辨宜,居鬼而從地。故聖人作樂以應天,作禮以配地。禮樂明備,天地官矣。

天尊地卑,君臣定矣。高卑已陳,貴賤位矣。動靜有常,小大殊矣。方以類聚,物以羣分,則性命不同矣。在天成象,在地成形,如此則禮者天地之別也。地氣上隮,天氣下降,陰陽相摩,天地相蕩,鼓之以雷霆,奮之以風雨,動之以四時,暖之以日月,而百化興焉,如此則樂者天地之和也。

化不時則不生,男女無別則亂登,此天地之情也。及夫禮樂之極乎天而蟠乎地,行乎陰陽而通乎鬼神,窮高極遠而測深厚,樂著太始而禮居成物。著不息者天也,著不動者地也。一動一靜者,天地之間也。故聖人曰“禮雲樂雲”。

昔者舜作五絃之琴,以歌南風;夔始作樂,以賞諸侯。故天子之爲樂也,以賞諸侯之有德者也。德盛而教尊,五穀時孰,然後賞之以樂。故其治民勞者,其舞行級遠;其治民佚者,其舞行級短。故觀其舞而知其德,聞其諡而知其行。大章,章之也;咸池,備也;韶,繼也;夏,大也;殷周之樂盡也

天地之道,寒暑不時則疾,風雨不節則飢。教者,民之寒暑也,教不時則傷世。事者,民之風雨也,事不節則無功。然則先王之爲樂也,以法治也,善則行象德矣。夫豢豕爲酒,非以爲禍也;而獄訟益煩,則酒之流生禍也。是故先王因爲酒禮,一獻之禮,賓主百拜,終日飲酒而不得醉焉,此先王之所以備酒禍也。故酒食者,所以合歡也。

樂者,所以象德也;禮者,所以閉淫也。是故先王有大事,必有禮以哀之;有大福,必有禮以樂之:哀樂之分,皆以禮終。

樂也者,施也;禮也者,報也。樂,樂其所自生;而禮,反其所自始。樂章德,禮報情反始也。所謂大路者,天子之輿也;龍旂九旒,天子之旌也;青黑緣者,天子之葆龜也;從之以牛羊之羣,則所以贈諸侯也。

樂也者,情之不可變者也;禮也者,理之不可易者也。樂統同,禮別異,禮樂之說貫乎人情矣。窮本知變,樂之情也;著誠去僞,禮之經也。禮樂順天地之誠,達神明之德,降興上下之神,而凝是精粗之體,領父子君臣之節。

是故大人舉禮樂,則天地將爲昭焉。天地欣合,陰陽相得,煦嫗覆育萬物,然後草木茂,區萌達,羽翮奮,角生,蟄蟲昭穌,羽者嫗伏,毛者孕鬻,胎生者不殰而卵生者不殈,則樂之道歸焉耳。

樂者,非謂黃鍾大呂絃歌幹揚也,樂之末節也,故童者舞之;布筵席,陳樽俎,列籩豆,以升降爲禮者,禮之末節也,故有司掌之。樂師辯乎聲詩,故北面而弦;宗祝辯乎宗廟之禮,故後屍;商祝辯乎喪禮,故後主人。是故德成而上,成而下;行成而先,事成而後。是故先王有上有下,有先有後,然後可以有制於天下也。

樂者,聖人之所樂也,而可以善民心。其感人深,其風移俗易,故先王著其教焉。

夫人有血氣心知之性,而無哀樂喜怒之常,應感起物而動,然後心術形焉。是故志微焦衰之音作,而民思憂;嘽緩慢易繁文簡節之音作,而民康樂;粗厲猛起奮末廣賁之音作,而民剛毅;廉直經正莊誠之音作,而民肅敬;寬裕肉好順成和動之音作,而民慈愛;流辟邪散狄成滌濫之音作,而民淫亂。

是故先王本之情性,稽之度數,制之禮義,合生氣之和,道五常之行,使之陽而不散,陰而不密,剛氣不怒,柔氣不懾,四暢交於中而發作於外,皆安其位而不相奪也。然後立之學等,廣其節奏,省其文采,以繩德厚也。類小大之稱,比終始之序,以象事行,使親疏貴賤長幼男女之理皆形見於樂:故曰“樂觀其深矣”。

土敝則草木不長,水煩則魚鱉不大,氣衰則生物不育,世亂則禮廢而樂淫。是故其聲哀而不莊,樂而不安,慢易以犯節,流湎以忘本。廣則容奸。狹則思欲,感滌盪之氣而滅平和之德,是以君子賤之也。

凡奸聲感人而逆氣應之,逆氣成象而淫樂興焉。正聲感人而順氣應之,順氣成象而和樂興焉。倡和有應,回邪曲直各歸其分,而萬物之理以類相動也。

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,比類以成其行。奸聲亂色不留聰明,淫樂廢禮不接於心術,惰慢邪辟之氣不設於身體,使耳目鼻口心知百體皆由順正,以行其義。然後發以聲音,文以琴瑟,動以干鏚,飾以羽旄,從以簫管,奮至德之光,動四氣之和,以著萬物之理。是故清明象天,廣大象地,終始象四時,周旋象風雨;五色成文而不亂,八風從律而不奸,百度得數而有常;小大相成,終始相生,倡和清濁,代相爲經。故樂行而倫清,耳目聰明,血氣和平,移風易俗,天下皆寧。故曰“樂者樂也”。君子樂得其道,小人樂得其欲。以道制欲,則樂而不亂;以欲忘道,則惑而不樂。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,廣樂以成其教,樂行而民鄉方,可以觀德矣。

德者,性之端也;樂者,德之華也;金石絲竹,樂之器也。詩,言其志也;歌,詠其聲也;舞,動其容也:三者本乎心,然後樂氣從之。是故情深而文明,氣盛而化神,和順積中而英華髮外,唯樂不可以爲僞。

樂者,心之動也;聲者,樂之象也;文采節奏,聲之飾也。君子動其本,樂其象,然後治其飾。是故先鼓以警戒,三步以見方,再始以著往,復亂以飭歸,奮疾而不拔,極幽而不隱。獨樂其志,不厭其道;備舉其道,不私其欲。是以情見而義立,樂終而德尊;君子以好善,小人以息過:故曰“生民之道,樂爲大焉”。

君子曰:禮樂不可以斯須去身。致樂以治心,則易直子諒之心油然生矣。易直子諒之心生則樂,樂則安,安則久,久則天,天則神。天則不言而信,神則不怒而威。致樂,以治心者也;致禮,以治躬者也。治躬則莊敬,莊敬則嚴威。心中斯須不和不樂,而鄙詐之心入之矣;外貌斯須不莊不敬,而慢易之心入之矣。故樂也者,動於內者也;禮也者,動於外者也。樂極和,禮極順。內和而外順,則民瞻其顏色而弗與爭也,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慢焉。德煇動乎內而民莫不承聽,理髮乎外而民莫不承順,故曰“知禮樂之道,舉而錯之天下無難矣”。

樂也者,動於內者也;禮也者,動於外者也。故禮主其謙,樂主其盈。禮謙而進,以進爲文;樂盈而反,以反爲文。禮謙而不進,則銷;樂盈而不反,則放。故禮有報而樂有反。禮得其報則樂,樂得其反則安。禮之報,樂之反,其義一也。

夫樂者樂也,人情之所不能免也。樂必發諸聲音,形於動靜,人道也。聲音動靜,性術之變,盡於此矣。故人不能無樂,樂不能無形。形而不爲道,不能無亂。先王惡其亂,故制雅頌之聲以道之,使其聲足以樂而不流,使其文足以綸而不息,使其曲直繁省廉肉節奏,足以感動人之善心而已矣,不使放心邪氣得接焉,是先王立樂之方也。是故樂在宗廟之中,君臣上下同聽之,則莫不和敬;在族長鄉里之中,長幼同聽之,則莫不和順;在閨門之內,父子兄弟同聽之,則莫不和親。故樂者,審一以定和,比物以飾節,節奏合以成文,所以合和父子君臣,附親萬民也,是先王立樂之方也。故聽其雅頌之聲,志意得廣焉;執其干鏚,習其俯仰詘信,容貌得莊焉;行其綴兆,要其節奏,行列得正焉,進退得齊焉。故樂者天地之齊,中和之紀,人情之所不能免也。

夫樂者,先王之所以飾喜也;軍旅鈇鉞者,先王之所以飾怒也。故先王之喜怒皆得其齊矣。喜則天下和之,怒則暴亂者畏之。先王之道禮樂可謂盛矣。

魏文侯問於子夏曰:“吾端冕而聽古樂則唯恐臥,聽鄭衛之音則不知倦。敢問古樂之如彼,何也?新樂之如此,何也?”

子夏答曰:“今夫古樂,進旅而退旅,和正以廣,弦匏笙簧合守拊鼓,始奏以文,止亂以武,治亂以相,訊疾以雅。君子於是語,於是道古,修身及家,平均天下:此古樂之發也。今夫新樂,進俯退俯,奸聲以淫,溺而不止,及優侏儒,

雜子女,不知父子。樂終不可以語,不可以道古:此新樂之發也。今君之所問者樂也,所好者音也。夫樂之與音,相近而不同。”

文侯曰:“敢問如何?”

子夏答曰:“夫古者天地順而四時當,民有德而五穀昌,疾疢不作而無祅祥,此之謂大當。然後聖人作爲父子君臣以爲之紀綱,紀綱既正,天下大定,天下大定,然後正六律,和五聲,絃歌詩頌,此之謂德音,德音之謂樂。詩曰:‘莫其德音,其德克明,克明克類,克長克君。王此大邦,克順克俾。俾於文王,其德靡悔。既受帝祉,施於孫子。’此之謂也。今君之所好者,其溺音與?”

文侯曰:“敢問溺音者何從出也?”

子夏答曰:“鄭音好濫淫志,宋音燕女溺志,衛音趣數煩志,齊音驁闢驕志,四者皆淫於色而害於德,是以祭祀不用也。詩曰:‘肅雍和鳴,先祖是聽。’夫肅肅,敬也;雍雍,和也。夫敬以和,何事不行?爲人君者,謹其所好惡而已矣。君好之則臣爲之,上行之則民從之。詩曰:‘誘民孔易’,此之謂也。然後聖人作爲鞉鼓椌楬壎篪,此六者,德音之音也。然後鐘磬竽瑟以和之,干鏚旄狄以舞之。此所以祭先王之廟也,所以獻酬酳酢也,所以官序貴賤各得其宜也,此所以示後世有尊卑長幼序也。鐘聲鏗,鏗以立號,號以立橫,橫以立武。君子聽鐘聲則思武臣。石聲硜,硜以立別,別以致死。君子聽磬聲則思死封疆之臣。絲聲哀,哀以立廉,廉以立志。君子聽琴瑟之聲則思志義之臣。竹聲濫,濫以立會,會以聚衆。君子聽竽笙簫管之聲則思畜聚之臣。鼓鼙之聲讙,讙以立動,動以進衆。君子聽鼓鼙之聲則思將帥之臣。君子之聽音,非聽其鏗鎗而已也,彼亦有所合之也。”

賓牟賈侍坐於孔子,孔子與之言,及樂,曰:“夫武之備戒之已久,何也?”

答曰:“病不得其衆也。”

“永嘆之,淫液之,何也?”

答曰:“恐不逮事也。”

“發揚蹈厲之已蚤,何也?”

答曰:“及時事也。”

“武坐致右憲左,何也?”

答曰:“非武坐也。”

“聲淫及商,何也?”

答曰:“非武音也。”

子曰:“若非武音,則何音也?”

答曰:“有司失其傳也。如非有司失其傳,則武王之志荒矣。”

子曰:“唯丘之聞諸萇弘,亦若吾子之言是也。”

賓牟賈起,免席而請曰:“夫武之備戒之已久,則既聞命矣。敢問遲之遲而又久,何也?”

子曰:“居,吾語汝。夫樂者,象成者也。總幹而山立,武王之事也;發揚蹈厲,太公之志也;武亂皆坐,周召之治也。且夫武,始而北出,再成而滅商,三成而南,四成而南國是疆,五成而分陝,周公左,召公右,六成復綴,以崇天子,夾振之而四伐,盛威於中國也。分夾而進,事蚤濟也。久立於綴,以待諸侯之至也。且夫女獨未聞牧野之語乎?武王克殷反商,未及下車,而封黃帝之後於薊,封帝堯之後於祝,封帝舜之後於陳;下車而封夏后氏之後於杞,封殷之後於宋,封王子比干之墓,釋箕子之囚,使之行商容而復其位。庶民弛政,庶士倍祿。濟河而西,馬散華山之陽而弗復乘;牛散桃林之野而不復服;車甲弢而藏之府庫而弗複用;倒載干戈,苞之以虎皮;將率之士,使爲諸侯,名之曰‘建櫜’:然後天下知武王之不復用兵也。散軍而郊射,左射貍首,右射騶虞,而貫革之射息也;裨冕搢笏,而虎賁之士稅劍也;祀乎明堂,而民知孝;朝覲,然後諸侯知所以臣;耕藉,然後諸侯知所以敬:五者天下之大教也。食三老五更於太學,天子袒而割牲,執醬而饋,執爵而酳,冕而總幹,所以教諸侯之悌也。若此,則周道四達,禮樂交通,則夫武之遲久,不亦宜乎?”

子貢見師乙而問焉,曰:“賜聞聲歌各有宜也,如賜者宜何歌也?”

師乙曰:“乙,賤工也,何足以問所宜。請誦其所聞,而吾子自執焉。寬而靜,柔而正者宜歌頌;廣大而靜,疏達而信者宜歌大雅;恭儉而好禮者宜歌小雅;正直清廉而謙者宜歌風;肆直而慈愛者宜歌商;溫良而能斷者宜歌齊。夫歌者,直己而陳德;動己而天地應焉,四時和焉,星辰理焉,萬物育焉。故商者,五帝之遺聲也,商人志之,故謂之商;齊者,三代之遺聲也,齊人志之,故謂之齊。明乎商之詩者,臨事而屢斷;明乎齊之詩者,見利而讓也。臨事而屢斷,勇也;見利而讓,義也。有勇有義,非歌孰能保此?故歌者,上如抗,下如隊,曲如折,止如木,居中矩,句中鉤,累累乎殷如貫珠。故歌之爲言也,長言之也。說之,故言之;言之不足,故長言之;長言之不足,故嗟嘆之;嗟嘆之不足,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。”子貢問樂。

凡音由於人心,天之與人有以相通,如景之象形,響之應聲。故爲善者天報之以福,爲惡者天與之以殃,其自然者也。

故舜彈五絃之琴,歌南風之詩而天下治;紂爲朝歌北鄙之音,身死國亡。舜之道何弘也?紂之道何隘也?夫南風之詩者生長之音也,舜樂好之,樂與天地同意,得萬國之驩心,故天下治也。夫朝歌者不時也,北者敗也,鄙者陋也,紂樂好之,與萬國殊心,諸侯不附,百姓不親,天下畔之,故身死國亡。

而衛靈公之時,將之晉,至於濮水之上舍。夜半時聞鼓琴聲,問左右,皆對曰“不聞”。乃召師涓曰:“吾聞鼓琴音,問左右,皆不聞。其狀似鬼神,爲我聽而寫之。”師涓曰:“諾。”因端坐援琴,聽而寫之。明日,曰:“臣得之矣,然未習也,請宿習之。”靈公曰:“可。”因復宿。明日,報曰:“習矣。”即去之晉,見晉平公。平公置酒於施惠之臺。酒酣,靈公曰:“今者來,聞新聲,請奏之。”平公曰:“可。”即令師涓坐師曠旁,援琴鼓之。未終,師曠撫而止之曰:“此亡國之聲也,不可遂。”平公曰:“何道出?”師曠曰:“師延所作也。與紂爲靡靡之樂,武王伐紂,師延東走,自投濮水之中,故聞此聲必於濮水之上,先聞此聲者國削。”平公曰:“寡人所好者音也,原遂聞之。”師涓鼓而終之。

平公曰:“音無此最悲乎?”師曠曰:“有。”平公曰:“可得聞乎?”師曠曰:“君德義薄,不可以聽之。”平公曰:“寡人所好者音也,原聞之。”師曠不得已,援琴而鼓之。一奏之,有玄鶴二八集乎廊門;再奏之,延頸而鳴,舒翼而舞。

平公大喜,起而爲師曠壽。反坐,問曰:“音無此最悲乎?”師曠曰:“有。昔者黃帝以大合鬼神,今君德義薄,不足以聽之,聽之將敗。”平公曰:“寡人老矣,所好者音也,原遂聞之。”師曠不得已,援琴而鼓之。一奏之,有白雲從西北起;再奏之,大風至而雨隨之,飛廊瓦,左右皆奔走。平公恐懼,伏於廊屋之間。晉國大旱,赤地三年。

聽者或吉或兇。夫樂不可妄興也。

太史公曰:夫上古明王舉樂者,非以娛心自樂,快意恣欲,將欲爲治也。正教者皆始於音,音正而行正。故音樂者,所以動盪血脈,通流精神而和正心也。故宮動脾而和正聖,商動肺而和正義,角動肝而和正仁,徵動心而和正禮,羽動腎而和正智。故樂所以內輔正心而外異貴賤也;上以事宗廟,下以變化黎庶也。琴長八尺一寸,正度也。弦大者爲宮,而居中央,君也。商張右傍,其餘大小相次,不失其次序,則君臣之位正矣。故聞宮音,使人溫舒而廣大;聞商音,使人方正而好義;聞角音,使人惻隱而愛人;聞徵音,使人樂善而好施;聞羽音,使人整齊而好禮。夫禮由外入,樂自內出。故君子不可須臾離禮,須臾離禮則暴慢之行窮外;不可須臾離樂,須臾離樂則奸邪之行窮內。故樂音者,君子之所養義也。夫古者,天子諸侯聽鐘磬未嘗離於庭,卿大夫聽琴瑟之音未嘗離於前,所以養行義而防淫佚也。夫淫佚生於無禮,故聖王使人耳聞雅頌之音,目視威儀之禮,足行恭敬之容,口言仁義之道。故君子終日言而邪辟無由入也。

索隱述贊 · 司馬貞

樂之所興,在乎防欲。陶心暢志,舞手蹈足。舜曰簫韶,融稱屬續。審音知政,觀風變俗。端如貫珠,清同叩玉。洋洋盈耳,鹹英餘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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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家注

[1]
音刈。
[2]
乃憚反。家難,謂文王囚羑里,武王伐紂。
[3]
言成王作頌,悲文王戰戰恐懼,推己戒勵爲治,是善守善終也。
[4]
爲,於僞反。
[5]
音洛。言不樂至荒淫也。
[6]
比音鼻。
[7]
上姑堯反,又音叫。下音擊。
[8]
闢亦君也。
闢,並亦反。
[9]
齊人歸女樂而孔子行,言不能遂容於魯而去也。或作「逐客」,誤耳。
[10]
按:系〔家〕、家語所云孔子嗤季桓子作歌引詩曰「彼婦人之口,可以出走。彼婦人之謁,可以死敗。優哉遊哉,聊以卒歲」。是五章之刺也。
[11]
祖伊諫殷紂,紂不聽。孔安國雲祖己後賢臣也。
[12]
說音悅。解音蟹。言非此樂和適,亦悅樂之不通,散恩澤之事不流,各一世之化也。諫二世,故名之也。
[13]
按:過沛詩即大風歌也。其辭曰:「大風起兮雲飛揚,威加海內兮歸故鄉,安得猛士兮守四方」是也。侯,語辭也。詩曰「侯其禕而」者是也。兮亦語辭也。沛詩有三「兮」,故云三侯也。
[14]
肄音異。
[15]
按:禮樂志安世房中樂有十九章。
[16]
瓚曰:「《爾雅》雲春曰青陽,夏曰朱明。」
[17]
韋昭曰:「西方少暤也。」
[18]
《禮記》月令雲玄冥,水官也。
[19]
言四時歌多有其詞,故此不論載。今見《漢書》禮樂志。
[20]
李斐曰:「南陽新野有暴利長,當武帝時遭刑,屯田燉煌界。人數於此水旁見羣野馬中有奇異者,與凡馬異,來飲此水旁。利長先爲土人持勒靽於水旁,後馬玩習久之,代土人持勒靽,收得其馬,獻之。欲神異此馬,雲從水中出。」蘇林曰:「窪音『窐曲』之『窐』也。」
窪音一佳反,烏花反。蘇林音「窐曲」之「窐」,窐即窳也。
[21]
按:禮樂志「貢」作「況」,況與貢意亦通。
太一,北極大星也。
[22]
應劭曰:「大宛馬汗血沾濡也,流沫如赭。」
[23]
孟康曰:「跇音逝。」如淳曰:「跇謂超逾也。」
亦〔作〕「逝」。鄒誕生雲跇,一作「世」,亦音跇。跇,超也。
[24]
應劭曰:「大宛舊有天馬種,蹋石汗血,汗從前肩膊出如血,號一日千里。」
梢音史交反。又本作「騷」,亦同音。
[25]
皇侃雲:「此章有三品,故名爲樂本,備言音聲所起,故名樂本。夫樂之起,其事有二:一是人心感樂,樂聲從心而生;一是樂感人心,心隨樂聲而變也。」
[26]
物者,外境也。外有善惡來觸於心,則應觸而動,故云物使之然也。
[27]
鄭玄曰:「宮商角徵羽雜比曰音,單出曰聲,形猶見也。」王肅曰:「物,事也。謂哀樂喜怒和敬之事感人而動,見於聲。」
[28]
鄭玄曰:「樂之器,彈其宮則衆宮應,然而不足樂,是以變之使雜也。」
崔靈恩雲:「緣五聲各自相應,不足爲樂,故變使雜,令聲音諧和也。」
[29]
鄭玄曰:「方猶文章。」
皇侃雲:「單聲不足,故變雜五聲,使交錯成文,乃謂爲音也。」
[30]
鄭玄曰:「幹,楯也;戚,斧也:武舞所執也。羽,翟羽也;旄,旄牛尾:文舞所執也。」
比音鼻,次也。音,五音也。言五音雖雜,猶未足爲樂,復須次比器之音及文武所執之物,共相諧會,乃是由音得名。爲樂武陰文陽,故所執有輕重異。」
[31]
合音乃成樂,是樂由音而生,諸樂生起之所由也。
[32]
本猶初也。物,外境也。(言)將欲明樂隨心見,故更陳此句也。
[33]
鄭玄曰:「噍,踧也。」
焦音如字。鄒誕生作「噍」,音將妙反。
殺,所介反。噍,踧急也。若外境痛苦,則其心哀慼,哀慼在心,故樂聲踧急而殺也。此下六者,皆人君見前境來感己而制樂音,隨心見之也。
[34]
鄭玄曰:「嘽,寬綽之貌。」
嘽,寬也。若外境可美,則其心歡樂,歡樂在心,故樂聲必隨而寬緩也。
[35]
鄭玄曰:「發,揚也。」
若外境會意,其心喜悅,悅喜在心,故樂聲發揚也。
[36]
若外境乖失,故己心怒恚,怒在心,心隨怒而發揚,故無輟硋,則樂聲麤彊而嚴厲也。
[37]
廉,隅也。若外境尊高,故己心悚敬,悚敬在內,則樂聲直而有廉角也。
[38]
柔,軟也。若外境憐慕,故己心愛惜,愛惜在內,則樂和柔也。
[39]
性本靜寂,無此六事。六事之生,由應感見而動,故云非性。
[40]
鄭玄曰:「言人聲在所見,非有常。」
[41]
六事隨見而動,非關本性,聖人在上,制正禮以防之,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也。
[42]
胡孟反。
[43]
鄭玄曰:「極,至也。」
四事,防慎所感之由也。用〔正〕禮教導其志,用(世)〔正〕樂諧和其聲,用法律齊其行,用刑辟防其兇〔奸〕,民不復流僻,徒感防之,使同其一(敬)〔致〕,不爲非也。極,至也。
[44]
鄭玄曰:「此其所謂至也。」
上四事功成,民同其心,俱不邪僻,故治道出也。民心所觸,有前六者不同,故聖人用後四者制之。
[45]
此樂本章第二段,明樂感人心也。人心即君人心也。樂音善惡由君上心之所好,故云生於人心者也。
[46]
情,君之情也。中猶心也。心既感物而動,故形見於聲也。
[47]
謂之音,清濁雖異,各見於外,成於文彩,並謂之音也。
[48]
樂音洛。言平理之世,其樂音安靜而歡樂也。正政同也。
[49]
徐廣曰:「一作『煩』。」
亂世之音,民心怨怒,樂聲亦怨,由其正乖僻故。
[50]
思音四。亡國,謂將欲滅亡之國,樂音悲哀而愁思。亡國之時,民之心哀思,其樂音亦哀思,由其民困苦故也。
[51]
鄭玄曰:「言八音和否隨政也。」
正和則聲音安樂,正乖則聲音怨怒,是聲音之道與正通矣。
[52]
王肅曰:「居中總四方。」
居中總四方,宮弦最大,用八十一絲,聲重而尊,故爲君。
宮屬土,居中央,總四方,君之象也。
[53]
王肅曰:「秋義斷。」
商是金,金爲決斷,臣事也。弦用七十二絲,次宮,如臣次君也。
[54]
王肅曰:「春物並生,各以區別,民之象也。」
弦用六十四絲,聲居宮羽之中,比君爲劣,比物爲優,故云清濁中,人之象也。
角屬木,以其清濁中,民之象。
[55]
王肅曰:「夏物盛,故事多。」
徵屬夏,夏時生長,萬物皆成形體,事亦有體,故配事。弦用五十四絲。
徵屬火,以其徵清,事之象也。
[56]
王肅曰:「冬物聚。」
羽爲水,最清,物之象。王肅雲「冬物聚,故爲物,弦用四十八絲」。
[57]
鄭玄曰:「惉懘,獘敗不和之貌也。」
苫滯。又本作「惉懘」。
惉,獘也。懘,敗也。君、臣、民、事、物五者各得其用,不相壞亂,則五音之響無獘敗也。
[58]
鄭玄曰:「荒猶散。」
宮亂,則其聲放散,由其君驕溢故也。
[59]
徐廣曰:「搥,今禮作『陂』也。」
搥,鄒音都回反。徐廣曰「今禮作『陂』」音詖也。
商音亂,其聲欹邪不正,由其臣不理於官,〔官〕壞故也。
[60]
角音亂,其聲憂愁,由政虐民怨故也。
[61]
徵音亂,其聲哀苦,由繇役不休,其民事勤勞也。
[62]
羽音亂,其聲傾危,由君賦重,(於)其民貧乏故也。
[63]
迭,互也。陵,越也。五聲並不和,則君臣上下互相陵越,所以謂之爲慢也。
[64]
鄭玄曰:「君、臣、民、事、物也,其道亂,則其音應而亂也。」
無日猶言無復一日也。以言君臣陵慢如此,則國之滅亡朝夕可待,無復一日也。
[65]
鄭玄曰:「比猶同。」
鄭音好濫淫志,衞音促速煩志,並是亂世音,雖亂而未滅亡,故比慢也。比,必以反。
[66]
鄭玄曰:「濮水之上,地有桑閒,在濮陽南。」
昔殷紂使師延作長夜靡靡之樂,以致亡國。武王伐紂,此樂師師延將樂器投濮水而死。後晉國樂師師涓夜過此水,聞水中作此樂,因聽而寫之。既得還國,爲晉平公奏之。師曠撫之曰:「此亡國之音也,得此必於桑閒濮上乎?紂之所由亡也。」
[67]
若用此濮上之音,其政必離散而民人流徙逃亡,緣臣誣上,各行私情,國即滅亡而不可禁止也。
[68]
此樂本章第三段也。前第一段明人心感樂,第二段明樂感人心,此段聖人制正樂以應之。此段自有二重:自「凡音」至「反人道」爲一重,卻應第二段樂感人心也;又自「人(心)生而靜」至「王道備矣」爲一重,卻應第一段人心感樂也。
[69]
鄭玄曰:「倫猶類也。理,分也。」
音初生自君心,形而成樂,樂成則能通於百姓,使各盡其類分,故曰通倫理者也。
[70]
鄭玄曰:「禽獸知此爲聲耳,不知其宮商之變。八音並作,克諧,曰樂。」
[71]
聲爲音本,若欲知音,常須審定其聲,然後音可知。
[72]
音爲樂本,前審定其音,然後可知樂也。
[73]
樂爲政本,前審定其樂,然後政可知也。
[74]
前審定其本,後識其末,則爲治之道乃可備也。
[75]
鄭玄曰:「幾,近也。」
禮謂治國之禮,包萬事。萬事備具,始是禮極。今知樂者但正君、臣、民、事、物五者之情,於禮未極,故云幾於禮也。
[76]
鄭玄曰:「聽樂而知政之得失,則能正君、臣、民、事、物之禮。」
若聽樂而知禮,則是禮樂皆得;二者備具,則是有德之君也。又言有德之人是能得禮樂之情,故云德者得也。
[77]
鄭玄曰:「隆猶盛也。極猶窮也。」
大樂之盛,本在移風易俗,非窮鐘鼓之音,故云非極音也。故《論語》「樂雲樂雲,鐘鼓云乎哉」是也。
[78]
食音嗣。食享謂宗廟祭也。大禮之盛,本在安上治民,非崇玉帛至味,故云非極味也。故《論語》「《禮》雲《禮》雲,玉帛云乎哉」是也。
[79]
鄭玄曰:「清廟謂作樂歌清廟。」王肅曰:「於清廟中所鼓之瑟。」
[80]
鄭玄曰:「越,瑟底孔,畫疏之使聲遲。」
[81]
鄭玄曰:「遺猶餘也。」王肅曰:「未盡音之極。」
倡音唱。一唱謂一人始唱歌,三嘆謂三人讚歎也。樂歌此先王之道,不極音聲,故但以熟弦廣孔,少唱寡和。此音有德,傳於無窮,是有餘音不巳。一雲所重在德,本不在音,是有遺餘音,念之不忘也。
[82]
大享即食享也。變「食」言「大」,崇其名故也。不尚重味,故食言大也。此言禮盛不(作)〔在〕至味之事。
[83]
祫祭之禮,則列玄尊在上,五齊在下也。
[84]
凡俎有餚生臘,(是俎)腥魚者,生魚也,俎雖有三牲而兼載生魚也。
[85]
和,胡臥反。大羹,肉汁也。祫祭有肉汁爲羹,無鹽菜之芼和也。
[86]
遺亦餘也。此(者)〔皆〕質素之食。禮,人主誠設之道不極滋味,故尚明水而腥魚。此禮可重,流芳竹帛,傳之無已,有餘味。一雲禮本在德,不在甘味,故用水魚而遺味也。
[87]
鄭玄曰:「教之使知好惡。」
好,火到反。惡,一故反。平,均也。言先王制禮作樂,本是教訓澆民,平於好惡之理,故去惡歸善,不爲口腹耳目之欲,令反歸人之正道也。
[88]
此第三段第二重也。人初生未有情慾,其(情慾)至靜稟於自然,是天之性也。
[89]
徐廣曰:「頌音容。今禮作『欲』。」
其心雖靜,感於外情,因物而動,是性之貪慾也。
[90]
王肅曰:「事至,能以智知之,然後情之好惡見。」
上「知」音智。
[91]
王肅曰:「內無定節,智爲物所誘於外,情從之動,而失其天性。」
言好惡不自節量於心,唯知情慾誘之於外,不能反還己躬之善,則天性滅絕矣。
[92]
鄭玄曰:「隨物變化。」
夫物不一,故言無窮也。若人心嗜慾無度,隨好惡不能節之,則與之而化,故云人化物。
[93]
鄭玄曰:「言無所不爲。」
心隨物化,則滅天性而恣人心之慾也。
[94]
鄭玄曰:「爲作法度以遏其欲也。」王肅曰:「以人爲之節,言得其中也。」
[95]
此以下並是陳禮節人之事也。制五服哭泣,所以紀喪事之節,而不使背死忘生也。事死者難,故以哀哭爲前也。
[96]
鄭玄曰:「男二十而冠,女許嫁而笄。」
冠音貫。笄音雞。
[97]
鄭玄曰:「射鄉,大射鄉飲酒。」
[98]
鄭玄曰:「同謂協好惡也,異謂別貴賤。」
此第二章名爲樂論。其中有四段,此章論禮樂同異也。夫樂使率土合和,是爲同也;禮使父子殊別,是爲異也。
[99]
王肅曰:「流遁不能自還。」
[100]
王肅曰:「離析而不親。」
勝,式證反。勝猶過也。禮樂雖有同異,而又相須也。若樂過和同而無禮,則流慢,無復尊卑之敬。若禮過殊隔無樂,則親屬離析,無復骨肉之愛也。
[101]
鄭玄曰:「欲其並行彬彬然。」
樂和內,是合情也;禮檢跡,是飾貌也。
[102]
鄭玄曰:「等階級。」
[103]
文謂聲成文也。若作樂文采諧同,則上下並和,是樂和民聲也。
[104]
好惡並去聲,又並如字。著,張慮反。若法律分明,善惡章著,則賢愚斯別,政化行矣。
[105]
王者(爲)用刑(則)〔以〕禁制暴慢,疏爵以舉賞賢良,則政治均平,是刑以防之矣。既是禁暴而又言舉賢者,示刑最爲重,不宜獨行,必須賞罰兼明也。然禮樂之用非政不行,明須四事連行也。
[106]
言禮樂刑政既均,又須仁以愛民,義以正民,如此則民順理正行矣。
[107]
鄭玄曰:「和在心。」
此樂論第二段,謂樂功也。出猶生也。爲人在中,和有未足,故生此樂也。
[108]
鄭玄曰:「敬在貌。」
作猶起也。爲人在外,敬有未足,故起此禮也。
[109]
樂和心,在內,故云靜。
[110]
鄭玄曰:「文猶動。」
禮肅人貌,貌在外,故云動。
[111]
易,以鼓反。朱弦疏越是也。
[112]
鄭玄曰:「易簡,若於清廟大饗然。」
玄酒腥魚是也。
[113]
鄭玄曰:「至猶達也,行也。」
樂行主和,和達則民無復怨怒也。禮行主謙,謙達則民不爭競也。
[114]
鄭玄曰:「賓,協也。試,用也。」
[115]
前雲「禮至不爭」,故致天下尊卑之序也。禮使父慈子孝,是合父子之親也。即父事三老也。
[116]
長坐幼立,是明長幼之序,即兄事五更是也。
[117]
孝經雲:「教以孝,所以敬天下之爲人父;教以弟,所以敬天下之爲人兄;教以臣,所以敬天下之爲君。」即是敬四海之內也。
[118]
言天子能躬行禮,則臣下必用禮,如此則禮行矣。「合父子」以下,悉自天子自身行之也。
[119]
此樂論第三段,論禮與樂唯聖能識也。言天地以氣氤氳,合生萬物。大樂之理,順陰陽律呂生養萬物,是大樂與天地同和也。
[120]
鄭玄曰:「言順天地之氣與其數也。」
言天有日月,地有山川,高卑殊形,生用各別。大禮辯尊卑貴賤等差異別,是大禮與天地同節。
[121]
鄭玄曰:「不失其性。」
樂與天地同和,能生成萬物。
[122]
鄭玄曰:「成物有功報焉。」
禮與天地同節,有尊卑上下,報生成萬物之功。
[123]
鄭玄曰:「教人者也。」
明猶外也。言聖王能使樂與天地同和,禮與天地同節,又能顯明其禮樂以教人也。
[124]
鄭玄曰:「助天地成物者也。《易》曰知鬼神之情狀。然則聖人精氣謂之神,賢智之精氣謂之鬼也。」
幽,內也。言聖王又能內敬鬼神,助天地生成萬物。
[125]
言行禮同節,故四海合敬矣。樂同和,故四海同愛矣。
[126]
尊卑貴賤之別,是殊事也。施之同以莊敬,是合敬也。
[127]
宮商錯而成文,隨事而制變,是異文;同以勸愛,是合愛也。
[128]
鄭玄曰:「沿猶因述也。殷因於夏,周因於殷。」
樂情主和,禮情主敬,致化是同。以其致化情同,故明王相因述也。
[129]
鄭玄曰:「舉事在其時也。」王肅曰:「有其時,然後得立其事。」
言聖王所爲之事與所當之時並行也。若堯舜揖讓之事與淳和之時並行,湯武干戈之事與澆薄之時並行。此句明禮也。
[130]
鄭玄曰:「爲名在(於)其功也。偕猶俱也。」王肅曰:「有功,然後得受其名。」
名謂樂名也。偕,俱也。功者,揖讓干戈之功也。聖王制樂之名,與所建之功俱作也。若堯、舜樂名咸池、大韶,湯、武樂名大濩、大武也。
[131]
此陳樂事也。鐘鼓之屬是樂之器,有形質,故爲事也。
[132]
徐廣曰:「級,今禮作『綴』。」駰案:鄭玄曰「兆其外營域」。
徐廣曰:「級,今禮作『綴』。」綴舞者,酇列也。又按:下文「其舞行及遠」,「及短」,禮皆作「綴」,蓋是字之殘缺訛變耳,故此爲「級」而下又爲「及」也。然並依字讀,義亦俱通,恐違古記耳。
[133]
文飾之事也。
[134]
既能窮本(知末)知變,又能著誠去僞,所以能述作,故謂之聖也。
[135]
鄭玄曰:「述謂訓其義。」
謂上文「屈伸俯仰」,「升降上下」也。
[136]
堯、舜、禹、湯之屬是也。
[137]
遊、夏之屬是也。
[138]
此樂論第四段也。謂禮樂之情也。樂法天地之氣,故云天地之和;禮法天地之形,故云天地之序。禮樂從天地而來,王者必明於天地,然後能興起禮樂也。
[139]
鄭玄曰:「化猶生也。別謂形體異。」
[140]
鄭玄曰:「言法天地。」
天用和氣化物,物從氣化,是由天作也。地有高下區分以生萬物,禮有品節殊文,是由地制也。
[141]
鄭玄曰:「過猶誤也。暴,失文、武意也。」
[142]
禮樂既不可誤,故須明天地者乃可製作也。
[143]
王肅曰:「言能合道論,中倫理而無患也。」
既雲唯聖人識禮樂之情,此以下更說其情狀不同也。倫,類也。賀瑒雲:「樂使物得類序而無害,是樂之情也。」
[144]
(容)〔官〕猶事也。賀瑒雲:「八音克諧使物欣喜,此樂之事蹟也。」
[145]
鄭玄曰:「質猶本。」
明禮情也。質,本也。禮以(心內)〔內心〕中正,無有邪僻,是禮之本。
[146]
明禮情之事也。謂容貌莊敬,謙恭謹慎,是禮之節制也。
[147]
王肅曰:「自天子至民人,皆貴禮之敬,樂之和,以事鬼神先祖也。」
言四者施用祭祀,隨世而異,則前王所不專,故又云則此所以與民同,言隨世也。
[148]
鄭玄曰:「功成治定同時耳,功主於王業,治主於教民。」
此第三章名樂禮章,言明王爲治,制禮作樂,故名樂禮章。其中有三段:一明禮樂齊,其用必對;二明禮樂法天地之事;三明天地應禮樂也。
[149]
徐廣曰:「辨,一作『別』。」駰案:鄭玄曰「辨,徧也」。
辨,皮勉反,又邊練反。夫禮樂必由功治,〔功治〕有小大,故禮樂應之而廣狹也。若上世民淳易化,故王者功治廣徧,是以禮樂備也。而殷、周民澆難化,故王者功治褊狹,則禮樂亦不具。
[150]
鄭玄曰:「樂以文德爲備,若咸池也。」
證樂不備也。干鏚,(周)武〔舞〕也。樂以文德爲備,故用朱絲疏越,干鏚之舞,故非備樂也。
[151]
鄭玄曰:「達猶具也。至敬不饗味而貴氣臭。」
解禮不具也。謂腥俎玄尊,表誠象古而已,不在芬苾孰味。是乃澆世爲之,非達禮也。
[152]
鄭玄曰:「言其有損益。」
庾蔚之雲:「樂興於五帝,禮成於三王。樂興王者之功,禮隨世之質文。」崔靈恩雲:「五帝淳澆不同,故不得相沿爲樂;三王文質之不等,故不得相襲爲禮。」
[153]
鄭玄曰:「樂,人之所好也,害在淫侉;禮,人之所勤,害在倦略。」
[154]
鄭玄曰:「敦,厚也。」
[155]
鄭玄曰:「禮爲異。」
天高於上,地卑於下,萬物佈散殊別於其中,而大聖制禮,別異尊卑,是衆大而行,故云禮制行矣。禮以節制爲義,故云禮制。
[156]
鄭玄曰:「樂爲同。」
天地二氣,流行不息,合同氛氳,化生萬物。而大聖作樂,合同人心,是以象天地而起,故云樂興也。
[157]
鄭玄曰:「言樂法陽而生,禮法陰而成。」
近,其靳反。春夏生長萬物,故爲仁愛。樂主陶和萬性,故仁近於樂也。秋則殺斂,冬則蟄藏,並是義主斷割。禮爲節限,故義近於禮也。
[158]
鄭玄曰:「敦和,樂貴同。」
此釋仁近樂之義。言樂之爲體,敦厚和同,因循聖人之神氣而從順於天。
[159]
鄭玄曰:「別宜,禮尚異也。」孫炎曰:「居鬼,品處人鬼之志。」
此解義近禮之由。居鬼猶循神也。鬼謂先賢也。禮之爲體,尊卑殊別,各有其宜,因居先賢鬼氣而從順於地,分別禮分。
[160]
鄭玄曰:「各得其事也。」王肅曰:「各得其位也。」
[161]
此樂禮章第二段也,明禮樂法天地事也。言君尊於上,臣卑於下,是象天地定矣。
[162]
鄭玄曰:「高卑謂山澤也。位矣,尊卑之位象山澤。」
[163]
鄭玄曰:「動靜,陰陽用事也。小大,萬物也。大者常存,小者隨陰陽出入。」
[164]
鄭玄曰:「方謂行蟲。物謂殖生者。性之言生也。命,生之長短。」
性,生也。萬物各有嗜好謂之性。命者,長短夭壽也。所祖之物既稟大小之殊,故性命夭壽不同也。
[165]
鄭玄曰:「象,光耀。形,體貌。」
言日月星辰之光耀,草木鳥獸之體貌也。
[166]
結禮之別也。此天地明聖,制禮殊別,是天地之分別也,亦別辨宜居鬼而從地也。
[167]
鄭玄曰:「隮,升也。」
[168]
明禮樂法天地氣也。天地二氣之升降合而生物,故樂以氣法地,絃歌聲氣升降相合,以教民也。然氣從下升,(此)〔在〕樂象氣,故從地始也。形以上尊,(故)禮象形,〔故〕從天始也。
[169]
二氣切摩而萬物生髮,作樂亦令聲氣切摩,使民心生敬也。
[170]
鄭玄曰:「蕩,動也。」
天地八節蕩動也。天地化物,八節更相感動,作樂亦令八音相感動也。
[171]
萬物雖以氣生,而物未發,故雷霆以鼓動之,如樂用鐘鼓以發節也。大雷曰霆。
[172]
鄭玄曰:「奮,迅也。」
萬物皆以風雨奮迅而出,如樂用儛奮迅以象之,使發人情也。
[173]
萬物生長,隨四時而動,如樂各逐心內所須而奏之。
[174]
煖音喧遠反。萬物之生,必須日月煖照,如樂有蘊藉,使人宣昭也。蘊藉者,歌不直言而長言嗟嘆之屬。
[175]
鄭玄曰:「百物化生。」
[176]
結樂之和也。如此則聖人作樂,法天地和同,是樂者天地之和也,亦是敦和率神而從天也。
[177]
此樂禮章第三段,明天地應於禮樂也。前聖人既作禮樂,此明天地應樂也。若人主行化失時,天地應以惡氣毀物,故云化不時則不生也。
[178]
鄭玄曰:「登,成也。樂失則害物,禮失則亂人。」
此明天地應禮也。登,成也。若人君行禮,男女無別,則天地應而錯亂成之也。
[179]
結隨禮樂得失而應之,是天地之情也。然樂是氣化,故云害物;禮是形教,故言亂人也。
[180]
鄭玄曰:「極,至也。蟠猶委也。」
音盤。鄒誕本作「播」,亦作「蟠」。
[181]
言陰陽和,四時順,以應禮樂,禮樂與鬼神並助天地而成化也。
[182]
鄭玄曰:「高遠,三辰也。深厚,山川也。言禮樂之道,上至於天,下委於地,則其閒無所不之矣。」
[183]
王肅曰:「著,明也。明太始,謂法天也。」
著,明也。太始,天也。言樂能明太始是法天。
[184]
成物謂地也。居亦謂法也。
言地能成萬物,故成物謂地也。居亦法也,言禮法地也。
著猶處也。天爲萬物之始,故曰太始。天蒼而氣化,樂亦氣化,故云處太始也。成物,地也,體盤薄長成萬物也。在地成形,禮亦形教,故云居成也。地卑,故曰居;天高,故曰著也。
[185]
鄭玄曰:「著猶明白也。息謂休止也。」
著謂(著)明白。〔著〕運生不息者,天之功也,故易乾卦雲「天行健,君子以自強不息」是。著養萬物不動者,地之德也,故易坤卦雲「安貞吉」是也。
此美禮樂配天地也。著亦處也。言樂氣化,處運生不息者,配天也。禮制尊卑定位,成養萬物,處不移動者,配地也。
[186]
鄭玄曰:「閒謂百物也。」
此美禮樂若分則配天地,若合則與百物齊一也。(靜動而生)百物稟天動地靜而生,故呼百物爲天地之閒也。
[187]
鄭玄曰:「言禮樂之法天地也。」
引聖證此章也。言聖人云,明此一章是禮樂法天地也,故言聖人曰「《禮》雲樂雲」。樂動禮靜,其並用事,如天地閒物有動靜也。
[188]
鄭玄曰:「南風,長養之風也,言父母之長養己也。其辭未聞也。」王肅曰:「南風,育養民之詩也。其辭曰『南風之薰兮,可以解吾民之慍兮』。」
此詩之辭出屍子及家語。
此第四章名樂施,明禮樂前備後施布天下也。中有三段:一明施樂以賜諸侯也;二明施樂須節,既賜之,所以宜節也;三明禮樂所施,各有本意本德。《世本》「神農作琴」,今雲舜作者,非謂舜始造也,改用五絃琴,特歌南風詩,始自舜也。五絃者,無文武二絃,唯宮商角徵羽之五絃也。南風是孝子之詩也。南風養萬物而孝子歌之,言得父母生長,如萬物得南風也。舜有孝行,故以五絃之琴歌南風詩,以教理天下之孝也。
[189]
鄭玄曰:「夔欲舜與天下之君共此樂。」
[190]
陳其合賞也。若諸侯孝德明盛,教令尊嚴,年穀豐稔,故天子賞樂也,天下因而法之也。
[191]
行音胡郎反。級音子衞反。本,或作「綴」,音同。此明雖得樂賜,而隨功德優劣(也)〔爲〕舞位行列也。綴謂纘列也。若諸侯治民勞苦,由君德薄,王賞之以樂,則舞人少,不滿,將去纘疏遠也。
[192]
王肅曰:「遠以象民行之勞,近以象民行之逸。」
佚音逸。言若諸侯治民暇逸,由君德盛,王賞舞人多,則滿,將去纘促近也。庾蔚之雲:「此爲虞夏禮也。虞猶淳,故可隨功賜樂;殷周漸澆,易生忿怨,不宜猶有優劣,是以同制。諸侯六佾,故與《周禮》不同也。」
[193]
觀其儛位人多少,去綴近遠,即知其君德薄厚也。
[194]
鄭玄曰:「諡者行之跡。」
行音胡孟反。制死諡隨君德,故聞死諡則知生行。此一句比擬其舞也。
[195]
鄭玄曰:「堯樂名。言堯德章明。」
既生時舞則知德,死則聞諡驗行,故更引死後聞樂則知行事解之也。大章,堯樂也。章,明也。民樂堯德大明,故名樂曰大章,後人聞大章則知堯生時德大明。上章是堯德之明,下章是後明於堯德。《白虎通》雲「大章,大明天地之道」。
[196]
鄭玄曰:「黃帝所作樂名,堯增修而用之。鹹,皆也。池之言施也,言德之無不施也。」王肅曰:「包容浸潤行化皆然,故曰備也。」
[197]
鄭玄曰:「舜樂名。言能繼堯之德。」
[198]
鄭玄曰:「禹樂名。言禹能大堯舜之德。」
[199]
鄭玄曰:「言盡人事也。《周禮》曰『殷曰大濩,周曰大武』。」
[200]
此則樂施章第二段,明施樂須節也。既必須節,故引譬例。寒暑,天地之氣也。若寒暑不時,則民多疾疫也。
[201]
風雨,天事也。風雨有聲形,故爲事也。若飄灑淒厲,不有時節,則谷損民飢也。
[202]
鄭玄曰:「教謂樂也。」
[203]
寒暑不時,既爲民疾苦;樂教不時,則傷世俗之化也。
[204]
風雨不節,則民饑饉;禮事不節,則治無功也。
[205]
王肅曰:「作樂所以法其治行也。」
[206]
王肅曰:「君行善,即臣下之行皆象君之德。」
此廣樂所以須節已。言先王爲樂必以法治,治善則臣下之行皆象君之德也。
[207]
鄭玄曰:「以穀食犬豕曰豢。爲,作也。」
[208]
此言禮須節也。豢,養也。言前王豢犬豕及作酒之事,本以爲禮祀神祇,設賓客,和親族,禮賢能,而實非爲民作禍災也。
[209]
鄭玄曰:「小人飲之善酬,以致獄訟。」
此禮事也。言民得豢酒,無復節限,卒至沈酗鬬爭殺傷,而刑獄益生煩多,則是酒之流害生其禍也。
[210]
鄭玄曰:「一獻,士飲酒之禮。百拜,以喻多也。」
[211]
此結節功也。既防酒禍,故飲不醉爭,以特合歡適也。
[212]
此樂施章第三段,明禮樂之所施各有本意,在於象德也。此言樂意也,言樂之所施於人,本有和愛之德。
[213]
此言禮意也。言禮之所施於人,(大)〔本〕止邪淫過失也。
[214]
鄭玄曰:「大事謂死喪。」
民有喪則先王制衰麻哭泣之禮以節之,使其各遂哀情,是禮以哀之也。
[215]
樂音洛。大福,祭祀者慶也。民慶必歌舞飲食,庶羞之禮使不過,而各遂歡樂,是有以樂之也。
[216]
分,扶問反。結二事。哀樂雖反,皆用禮節,各終其分,故云皆以禮終。
[217]
鄭玄曰:「言樂出而不反,而禮有往來。」
施,式豉反。此第六段,樂象法章第五段,不以次第而亂升在此段,明禮樂用別也。庾蔚之雲:「樂者,所以宣暢四氣,導達情性,功及物而不知其所報,即是出而不反,所以謂施也。禮者,所以通彼之意,故有往必有來,所以謂報也。」
[218]
鄭玄曰:「自由也。」
此廣施也。樂名所起,由民下之心所樂生,非有所報也。
[219]
此廣報也。反猶報也。禮生無名,但是事耳,隨時得質文之事而報之。
[220]
聞名知德,若大章是也。
[221]
孫炎曰:「作樂者緣民所樂於己之德,若舜之民樂其紹堯,(也)周之民樂其伐紂,而作韶、武也。制禮者本己所由得民心,殷尚質,周尚文是也。」
禮報人情而制,隨質文之始也。
[222]
此以下廣言禮以報爲體之事。輿,車也。大路,天子之車也。諸侯朝天子,修其職貢,若有勳勞者,天子賜之大路也。
[223]
庾蔚之雲:「龍旗九旒,上公之旌。」
[224]
《公羊傳》曰:「龜青緣。」何休曰:「緣,甲𩑞也。千歲之龜青𩑞,明乎吉凶也。」
葆與「寶」同,《史記》多作此字。《公羊傳》「寶龜青緣」,何休以緣爲甲𩑞,千歲之龜青𩑞,明於吉凶。𩑞音耳佔反。
緣,以絹反。
[225]
鄭玄曰:「贈諸侯,謂來朝將去,送之以禮也。」
合結上諸事,皆是天子送諸侯禮也。言五等諸侯朝畢反去,天子贈之大路龍旗寶龜,又送之以牛羊之羣也。
[226]
此第七章明樂之情,與之符達鬼神,合而不可變也。中有三段,一明禮樂情達鬼神也,二證禮樂達鬼神之事,三明識禮樂之本可尊也。前第六章明象。象必見情,故以樂主情。樂變則情變,故云情之不可變也。
[227]
鄭玄曰:「理猶事也。」
禮主事禮別也,故云事之不可易者也。
[228]
解情不變也。統,領也。同,和合之情者也。
[229]
鄭玄曰:「統同,同和合也。辨異,異尊卑之位。」
解事不可易也。禮別於尊卑之事也。
[230]
貫猶通也。言人情莫過於同異,而禮樂能統同辨異,故其說理能通人情。
[231]
庾蔚之雲:「樂能通和性分,使各不失其所,是窮自然之本也。使人不失其所守,是知變通之情也。」
[232]
著,竹慮反。去,丘呂反。著,明也。經,常也。著明誠信,違去詐僞,是禮之常行也。
[233]
見,胡練反。合明禮樂也。禮出於地,尊卑有序,是見地之情也。樂出於天,遠近和合,是見天之情也。
[234]
達,通也。禮樂不失,則天降甘露,地出醴泉,是通於神明之德也。
[235]
鄭玄曰:「降,下也。興猶出也。」
樂六變,天神下;八變,地祇出:是興降上下之神。
[236]
鄭玄曰:「凝猶成也。精粗謂萬物大小也。領猶理治也。」
[237]
爲,於僞反。昭音照。此樂情章第二段,明禮樂能通達鬼神之事。前既雲能通鬼神,此明其事也。大人聖人與天地合德,故舉禮樂爲教,而天地從之大明也。
[238]
欣,喜也。合猶蒸也。禮樂化行,故天氣下,地氣蒸合,陰陽交會,故相得也。論體謂之天地,論氣謂之陰陽也。
[239]
鄭玄曰:「氣曰煦,體曰嫗。」
[240]
鄭玄曰:「屈生曰區。」
區音勾。草木據其成體之茂,區萌據其新牙,故曰達。達猶出也。曲出曰區,菽豆之屬;直出曰萌,稻稷之屬也。
[241]
鄭玄曰:「無䚡曰觡。」
牛羊有䚡曰角,麋鹿無䚡曰觡。
觡,加客反。羽翮,鳥也。角觡,獸也。鳥獸得天地復育煦嫗,故飛者則奮翅翮,走者則生角觡也。
[242]
鄭玄曰:「昭,曉也。凡蟄蟲以發出爲曉,更息曰蘇。」
蟄蟲得陰陽煦嫗,故皆出地上,如夜得曉,如死更有氣也。
[243]
鄭玄曰:「孕,任也。鬻,生也。」
伏,房富反。羽,鳥也。毛,獸也。二氣既交,萬物生乳,故鳥生卵嫗伏之,獸懷孕而生育之也。
[244]
鄭玄曰:「內敗曰殰。殈猶裂也。」
殰音讀。殈音呼覓反。胎生,獸也。卵生,鳥也。懷任在內而死曰殰,卵坼不成子曰殈。今和氣不殰殈也。
[245]
孫炎曰:「樂和陰陽,故歸此也。」
庾蔚之雲:「一論天地二氣,萬物各得其所,乃歸於樂耳。」
[246]
鄭玄曰:「揚,鉞也。」
鄭玄曰:「幹,楯也。揚,鉞也。」則揚與鍚同。皇侃以揚爲舉,恐非也。
此樂情章第三段,明識禮樂本者爲尊,識末者爲卑,黃鐘大呂之屬,故云非謂也。揚,舉也,謂舉楯以舞也。
[247]
黃鐘已下,是樂之末節也。
[248]
末事易之,不足貴重,故使童子小兒儛奏之也。
[249]
此亦明末也。用禮之本在著誠去僞,安上理民,不在鋪筵席樽俎,升降爲禮之事也。
[250]
布筵以下,是禮之末節也。
[251]
鄭玄曰:「言禮樂之本由人君也。禮本著誠去僞,樂本窮本知變。」
有司,典禮小官也。末節事易解,不爲可重,故小官掌其事也。
[252]
王肅曰:「但能別聲詩,不知其義,故北面而弦。」鄭玄曰:「弦謂鼓琴瑟。」
此更引事證樂師曉樂者辯別聲詩。聲謂歌也。言樂師雖能別歌詩,並是末事,故北面,言坐處卑也。
[253]
鄭玄曰:「後屍,居後贊禮儀也。此言知本者尊,知末者卑。」
此禮事也。宗祝,太祝,即有司之屬也。雖能分別正宗廟之禮,然佐於屍而非爲敬之主,爲卑,故在屍後也。
[254]
鄭玄曰:「商祝,祝習商禮者,商人教以敬於接神。」
[255]
商祝者,殷商之神祝,習商家神禮以相佐喪事,故云辯喪禮。其雖掌喪事而非發喪之主,故在主人後,言立處賤也。
[256]
上謂堂上也。德成謂人君禮樂德成則爲君,故居堂上,南面,尊之也。
[257]
下,堂下也。藝成謂樂師伎藝雖成,唯識禮樂之末,故在堂下,北面,卑之也。
[258]
行,胡孟反。先猶前也,屍及喪主也。行成謂屍尊而人孝,故爲行成。
[259]
鄭玄曰:「德,三德也。行,三行也。蓺,才伎也。先謂位在上也,後謂位在下也。」
事爲劣,故爲在宗、商二祝也。識屍及主人後也。
[260]
鄭玄曰:「言尊卑備,乃可製作以爲治。」
故先王使上下前後尊卑分,乃可制禮作樂,以班於天下也。如周公六年乃爲禮也。
[261]
此樂施章第三段後也,誤在此。「閉淫」之後,又用此章廣爲象其德,故云聖人之所以觀德也。
[262]
鄭玄曰:「謂立司樂以下,使教國子也。」
[263]
此第五章名樂言,明樂歸趣之事。中有三段:一言人心隨王之樂也,二明前王制正樂化民也,三言邪樂不可化民也。前既以施人,人必應之,言其歸趣也。此言人心隨王之樂也。夫人不生則已,既已生,必有血氣心知之性也。
[264]
性合五常之行,有喜怒哀樂之分,但其發無常,時隨外境所觸,故亦無常也。
[265]
解所有四事之由也。緣外物來感心,心觸感來,起動應之,故有上四事也。
[266]
鄭玄曰:「言在所以感之也。術,所由也。形猶見也。」
[267]
鄭玄曰:「志微,意細也。吳公子札曰『其細已甚』。」
[268]
殺音所界反,又色例反。思音先利反。此以下皆言心樂感而應見外事也。若人君叢脞,情志細劣,其樂音噍戚殺急,不舒緩也。音既侷促,故民應之而憂也。
[269]
鄭玄曰:「簡節少易也。」
[270]
嘽,昌單反。易,以豉反。樂音洛。嘽,綽也。緩,和也。慢,疏也。繁,文多也。康,和;樂,安也。言人君道德綽和疏易,則樂音多文采與節奏簡略,而下民所以安。
[271]
王肅曰:「粗厲,亢厲;猛起,發揚;奮末,浸疾;廣賁,廣大也。」
[272]
粗音麄。賁,房粉反,又音墳。粗,略也。厲,嚴也。猛,剛;起,動也。末,支體也。廣,大也。賁,氣充也。言人君若性麄嚴剛動而四支奮躍,則樂充大,民應之,所以剛毅也。
[273]
孫炎曰:「經,法也。」
孫炎曰:「經,法也。」今禮本作「勁」。
[274]
經音勁。言人君廉直勁而剛正,則樂音矜嚴而誠信,民應之,所以肅敬也。
[275]
王肅曰:「肉好,言音之洪美。」
王肅曰:「肉好言音之洪潤。」
[276]
肉,仁救反。好,火到反。肉,肥也,謂音如肉之肥。言人君寬容肥好,則樂音順成而和動,民應之,所以慈愛也。
[277]
王肅曰:「狄成,言成而似夷狄之音也。滌,放蕩;濫,僭差也。」
王肅曰:「狄成,言成而似夷狄之音也。」
[278]
闢,疋亦反。邪音斜。狄音惕。狄,滌,皆往來疾速也。往來速而成,故云狄成;往來疾而僭濫,故云滌濫也。言君上流淫縱僻,回邪放散,則樂音有往來速疾僭差之響,故民應之而淫亂也。心本無此六事,由隨樂而起也。
[279]
此樂言章第二段也。前言民隨樂變,此言先王制正樂化民也。言聖人制樂,必本人之性情也。
[280]
稽,考也。制樂又考天地度數爲之,如律呂應十二月,八音應八風之屬也。
[281]
鄭玄曰:「生氣,陰陽也。五常,五行也。」
道音導。行,胡孟反。合,應也。
[282]
鄭玄曰:「密之言閉也。」
陽謂稟陽氣多人也。陽氣舒散,人稟陽多則奢;陰氣閉密,人稟陰多則縝密。今以樂通二者之性,皆使中和,故陽者不散,陰者不密也。
[283]
鄭玄曰:「懾猶恐懼也。」
懾,之涉反,懼也。性剛者好怒,柔者好懼。今以樂和,使各得其所,不至怒懼也。
[284]
四,陰、陽、剛、柔也。暢,通也。交,互也。中,心也。今以樂調和四事,通暢交互於中心,而行用舉動發於外,不至散密怒懾者也。
[285]
此結樂爲本情性之事也。閉陽開陰,抑剛引柔,悉使中庸,故天下安其位,無復相侵奪之也。
[286]
鄭玄曰:「等,差也。各用其材之差學之也。」
前用樂陶情和暢,然後乃以樂語樂舞二事教之,民各隨己性纔等差而學之,以備分也。
[287]
鄭玄曰:「廣,增習之也。省猶審(習之)也。文采謂節奏合也。」
[288]
鄭玄曰:「繩猶度也。」王肅曰:「繩,法也。法其德厚也。」
[289]
孫炎曰:「作樂器大小稱十二律。」
類,今禮作「律」。孫炎曰「作樂器小大稱十二律」也。
[290]
鄭玄曰:「始於宮,終於羽。」
[291]
鄭玄曰:「宮爲君,商爲臣。」
[292]
此結本人之情,以下緣本而教親疏。以下之理悉章著樂功,使閒者皆知而見輯睦情也。
[293]
此引古語證觀感人之深矣。
[294]
此樂言章第三段,言邪樂不可化民。將言邪樂之由,故此前以天地爲譬,此以地爲譬也。敝猶勞熟,煩猶數攪動也。土過勞熟,水過撓動,則草木魚鼈不長大也。
[295]
此以天譬也。氣者,天時氣也。氣者衰微,則生物不復成遂也。
[296]
此合譬也。世謂時世。亂,其禮不備,樂不節,故流淫過度。水土勞敝,則草木魚鼈不長大,如時世濁亂之禮樂,不可爲化矣。
[297]
樂音洛。此證樂淫之事也。淫樂則聲哀而無莊,故雖奏以自樂,必致傾危,非自安之道,故云樂而不安。若關雎「樂而不淫,哀而不傷」,則是有莊敬而安者也。
[298]
易,以豉反。言無莊敬〔也〕。慢易(也)無節奏,故云犯節也。即是哀而不莊也。
[299]
湎音沔。靡靡無窮,失於終止,故言忘本,即樂而不安之義也。
[300]
言淫慝禮樂,聲無節也。廣,聲緩也。容,含也。其聲緩者,則含容奸僞也。
[301]
王肅曰:「其音廣大,則容奸僞;其狹者,則使人思利慾也。」
狹,聲急也。其聲急者,則思欲攻之也。
[302]
感,動也。言此惡樂能動善人滌盪之善氣,使失其所,而滅善人平和之德也。
[303]
君子用樂調和,是故賤於動滅平和之氣也。
[304]
此第六章名樂象也。本第八,失次也。明人君作樂,則天地必法象應之。中有五段:一明淫樂正樂俱能成象;二明君子所從正樂;三明邪正皆有本,非可假僞;四證第三段有本不僞之由;五明禮樂之用。前有證,故明其用別也。今此明淫正二樂俱能成象,故先言淫樂爲習應人事也。言君奏奸聲之樂以感動人民,則天地應之而生逆亂之氣也。
[305]
鄭玄曰:「成象謂人樂習之也。」
[306]
興,生也。若逆氣流行於世而民又習之爲法,故云成象。既習亂爲法,故民之樂聲生於淫佚也。
[307]
言順氣流行,民習成法,故樂聲亦生於和也。
[308]
倡音昌尚反。和,胡臥反。君唱之,天地和之,民應之,故云唱和有應也。
[309]
分,房問反。此是有應也。回邪,不正也。曲,折也。直,不邪也。言相應和,表直影正,表曲影邪,各歸其分也。
[310]
奸聲致慝,正響招順,是以天下萬物之理,各隨君善惡,以類而相動也。
[311]
鄭玄曰:「反猶本也。」
此樂象章第二段也,明君子從正樂也。君子,人君也。反猶本也。民下所習既從於君,故君宜本情,不使流宕,以自安和其志也。
[312]
行,胡孟反。萬物之理以類相動,故君子比於正類以成己行也。
[313]
此以下皆反情性之類事也。術,道也。既本情和志,又比類成行,故奸聲亂色不留視聽,淫樂穢禮不與心道相接,惰慢邪僻不設置己身也。聲色是事,故云聰明,而氣無形,故於身爲設也。
[314]
百體謂身體百節。既不行奸亂已下諸事,故能使諸行並由順正以行其德,美化其天下也。不留聰明於奸聲亂色,故耳目得順正也。不用心術接淫慝禮樂,故心知得順正也。不設身於邪僻,故百體得順正也。不言鼻口者,嗜不一也,亦因戒臭味順正也。
[315]
其身已正,故然後乃可制樂爲化,故用歌之音聲內發己之德,用琴瑟之響外發己之行。歌者在上,此是堂上之樂,故前明之也。
[316]
又用干鏚羽旄簫管,從而播之。絲竹在下,此是堂下之樂,故後明之也。
[317]
孫炎曰:「至德之光,天地之道也。」
[318]
孫炎曰:「四氣之和,四時之化。」
[319]
孫炎曰:「奮,發也。至德之光,天地之道也。四氣之和,四時之化也。著猶誠也。」
[320]
王肅曰:「清明廣大,終始周旋,皆樂之節奏容儀發動也。」
歷解樂所以能通天地。言歌聲清明,是象天氣也。廣大謂鐘鼓有形質,是象地形也。謂奏歌周而復始,如四時循環也,若樂六變九變是也。謂舞人迴旋,如風雨從天而下。
[321]
鄭玄曰:「五色,五行也。八風從律,應節至也。百度,百刻也。言日月晝夜不失正也。」王肅曰:「至樂之極,能使然耳。」
[322]
大小謂月晦小大相通以成歲也。賀瑒雲:「十二月律互爲宮羽而相成也。」
[323]
歲月終而更始也。賀瑒雲:「五行宮商,迭相爲終始也。」
[324]
鄭玄曰:「清謂蕤賓至應鐘也。濁謂黃鐘至仲呂也。」
代,更也。經,常也。日月半歲陰陽更相爲常也,即還相爲宮也。
[325]
鄭玄曰:「倫謂人道也。」
謂上正樂之行也,謂下事張本也,即樂行之事也。由正樂既行,故人倫之道清也。
[326]
不視聽奸亂,故視聽聰明。
[327]
口鼻心知百體皆由從正,故血氣和平。
[328]
既皆由從正以行其義,故風移俗革,天下陰陽皆安寧。移是移徙之名,易是改易之稱也。文王之國自有文王之風,桀紂之邦亦有桀紂之風。桀紂之後,文王之風被於紂民,易前之惡俗,從今之善俗。上行謂之風,下習謂之俗。
[329]
引舊語樂名,廣證前事也。前事邪正之樂雖異,並是其人所樂,故名曰樂也。
[330]
雖其人所樂而名爲樂,而人心不同,故所樂有異(有異)而名通,故皆名樂。君子,堯舜也。道謂仁義,故制樂亦仁義也。
[331]
小人,桀紂也,人慾,邪淫也。
[332]
若君子在上,小人在下,君子樂用仁義以制小人之慾,則天下安樂而不敢爲亂也。
[333]
鄭玄曰:「道謂仁義也,欲謂邪淫也。」
若小人在上,君子在下,則小人肆縱其欲,忘正道,而天下從化,皆爲亂惑,不得安樂。
[334]
若以道制欲則是君子,以欲忘道則爲小人,故君子之人本情修性以和其志,不使逐欲忘道,反情以至其行也。
[335]
內本情和志而外又廣於樂,以成其教,然後發以聲音,以著萬物之理也。
[336]
鄭玄曰:「方猶道也。」
君上內和志行,樂教流行,故民皆向君子之道,即仁義制欲者,故樂行而倫清,以至天下安寧也。
[337]
結樂使人知上之事,故觀知其德也。
[338]
此樂象章第三段,明邪正有本,皆不可僞也。德,得理也。性之端,本也。言人稟生皆以得理爲本也。
[339]
得理於內,樂爲外,故云德華也。
[340]
歷解飾所須也。樂爲德華,若莫之能用,故須金石之器也。
[341]
前金石爲器,須用詩述申其志,志在心,不術不暢,故用詩述之也。
[342]
若直述其志,則無醞藉之美,故又長言歌詠,使聲音之美可得而聞之也。
[343]
若直詠歌未暢,故又舉手蹈足以動其形容也。
[344]
三者,志、聲、容也。樂氣,詩、歌、舞也。君子前有三德爲本乎心,後乃詩歌舞可觀,故云然後樂氣從之也。
[345]
德爲性本,故曰情深也。樂爲德華,故云文明。
[346]
歌、舞、蹈,樂氣從之,故云氣盛。天下咸寧,故曰化神也。
[347]
鄭玄曰:「三者,本志也,聲也,容也。言無此本於內,則不能爲樂耳。」
內外符合而無有虛假,不可以爲僞也。
[348]
此樂象章第四段也,明證前第三段樂本之事。緣有前境可樂,而心動應之,故云樂者心之動也。
[349]
象,法也。樂舞無聲則不彰,故聲爲樂之法也。
[350]
若直有聲而無法度,故須文采節奏,聲之儀飾也。
[351]
本,德也。心之動必應德也。
[352]
德行必應法也。
[353]
飾,文采節奏也。前動心有德,次行樂有法,然後乃理其文飾也。
[354]
鄭玄曰:「將奏樂,先擊鼓以警戒衆也。」
此引武王伐紂之事,證前有德後有飾也。武王聖人,是前有德也;而用此節奏,是後有飾也。先鼓者,爲武王伐紂,未戰之前,鳴皮鼓以警戒,使軍衆逆備也。今作武樂者,未奏之前鳴皮鼓以敕人使豫備具也,是明志後有事也。
[355]
鄭玄曰:「將舞必先三舉足,以見其舞之漸也。」王肅曰:「舞武樂三步爲一節者,以見伐道也。」
見,胡練反。三步,足三步也。見方謂方戰也。武王伐紂,未戰之前,兵士樂奮其勇,出軍陣前三步,示勇氣方將戰也,今作樂象之。纘列畢而儛者將欲儛,先舉足三頓爲步,以表方將儛之勢也。
[356]
鄭玄曰:「武舞再更始,以明伐紂時再往也。」
著,竹慮反。再始謂兩過爲始也。著,明也。文王受命十一年,而武王除喪,軍至孟津觀兵,曰「紂未可伐也」,乃還師,是一始也。至十三年,更興師伐之,是再始也。今舞武者,前成列將欲舞而不儛,是一始也。去復更來,是二過始,明象武王再往,故云再始著往也。
[357]
鄭玄曰:「謂鳴鐃而退,明以整歸也。」
復者,伏也。飭音勑。復亂者,紂兇亂而安復之。飭歸者,武王伐紂勝,鳴金鐃整武而歸也。以去奏皮鼓,歸奏金鐃者,皮,文也,金,武也,初示文德,使紂自改之則不伐,紂既不改,因而用兵,用兵既竟,故鳴金鐃而歸,示用已竟也。今奏武儛,初皮鼓警衆,末鳴鐃以歸,象伐紂已竟也。鐃,鐙鐸也。
[358]
王肅曰:「舞雖奮疾而不失節,若樹木得疾風而不拔。」
謂舞形也。奮,迅;疾,速也。拔,傾側也。伐紂時士卒歡喜,奮迅急速,以尚威勢,猛而不傾側也。今武舞亦奮迅急而速,不傾倒象。
[359]
鄭玄曰:「極幽謂歌也。」
皆謂文采節奏也。
[360]
王肅曰:「樂能使仁人獨樂其志,不厭倦其道也。」
言武王諸將,人各忻悅,象武王有德,天下之志並無厭(干戈)〔仁義〕君臣之道。
[361]
緣人人不厭,故作樂者事事法之。欲備舉武王之道耳,非爲私情之所欲也。
[362]
不厭武王之道,其情既見,則不私其欲,義亦立也。
[363]
爲樂之理既終,是象德之事,其德亦尊顯也。
[364]
樂理周足,象德可尊,以此教世,何往而不可,君子聞之則好善,小人聞之則改過也。
[365]
此引舊語,結樂道之爲大。
[366]
此第十章名爲樂化章第十,以化民,故次賓牟賈成第十也。其章中皆言樂陶化爲善也。凡四段:一明人生禮樂恆與己俱也;二明禮樂不可偏用,各有一失也;三明聖人制禮作樂之由也;四明聖人制禮作樂,天下服從。此初段,人生禮樂恆與己俱也。恆故能化,化故在前也,引君子之言以張本也。斯須,俄頃也。失之者死,故俄頃不可去身者也。
[367]
鄭玄曰:「致猶深審也。樂由中出,故治心也。」
[368]
王肅曰:「易,平易;直,正直;子諒,愛信也。」鄭玄曰:「油,新生好貌。」
[369]
鄭玄曰:「若善心生則寡於利慾,寡於利慾則樂矣。志明行成,不言而見信,如天也;不怒而見畏,如神也。」
[370]
結所由也。有威信,由於深審樂以結心之故。
[371]
前明樂治心,今明禮檢跡。若深審於禮以治身,則莊敬也。鄭玄雲「禮自外作,故治身也。」
[372]
鄭玄曰:「禮自外作,故治身也。」
既身莊敬儼然,人望而畏之,是威嚴也。治內難見,發明樂句多;治外易觀,發明禮句少,而又結也。
[373]
鄭玄曰:「謂利慾生也。」
[374]
鄭玄曰:「易,輕易也。」
[375]
鄭玄曰:「德煇,顏色潤澤也。理,容貌進止也。」孫炎曰:「德煇,明惠也。理,言行也。」
[376]
錯,七故反。引舊證民莫不承聽,莫不承順也。聖王有能詳審極致禮樂之道,舉而措之於天下,天下悉從,無難爲之事也。
[377]
此樂化章第二段也。明禮樂不可偏用,各有一失,既方明所失,故前更言其所發外內不同也。動亦感觸。
[378]
鄭玄曰:「人所倦也。」王肅曰:「自謙損也。」
王肅曰:「自謙慎也。」
[379]
鄭玄曰:「人所懽也。」王肅曰:「充氣志也。」
[380]
鄭玄曰:「進者謂自勉強也。文猶美也,善也。」王肅曰:「禮自減損,所以進德修業也。」
[381]
鄭玄曰:「反謂自抑止也。」王肅曰:「樂充氣志而反本也。」
[382]
鄭玄曰:「放淫於聲樂,不能止也。」
[383]
孫炎曰:「報謂禮尚往來,以勸進之。」王肅曰:「禮自減損,而以進爲報也。」
[384]
孫炎曰:「反謂曲終還更始。」
孫炎曰「反謂曲終還更始」也。
[385]
鄭玄曰:「俱起立於中,不銷不放。」
[386]
此樂化章第三段也。明聖人所以制樂,由人樂於歌舞,故聖人制樂以和樂之,故云樂者樂也。但懽樂是人所貪,貪不能自止,故云人情也。
[387]
鄭玄曰:「人道,人之所爲也。」
[388]
鄭玄曰:「不可過。」
[389]
鄭玄曰:「形,聲音動靜也。」
[390]
鄭玄曰:「文,篇辭也。息,銷也。」
[391]
鄭玄曰:「曲直,歌之曲折;繁省廉肉,聲之洪殺也。」
[392]
鄭玄曰:「方,道也。」
[393]
鄭玄曰:「審一,審其人聲也。比物謂雜金革土匏之屬以成文,五聲八音克諧,相應和也。」
[394]
前雲先王制之聲音,形於動靜,故此證其事也。此是發於聲音也。民聽正聲,得益盛德之美,志意得廣大也。
[395]
鄭玄曰:「綴,表也,所以錶行列也。」
[396]
鄭玄曰:「要猶會也。」
[397]
鄭玄曰:「紀,總要之名。」
[398]
此樂化章第四段也。明樂唯聖人在上者製作,天下乃從服也。若內有喜,則外歌舞以飾之,故云先王以樂飾喜也。
[399]
此章第八,明文侯問也。文侯故晉大夫畢萬之後,見子夏而問於樂也。
[400]
鄭玄曰:「端,玄衣也。古樂,先王之正樂。」
此文侯問事也。端冕謂玄冕。凡冕服,其制正幅袂二尺二寸,故稱端也。著玄冕衣與玄端同色,故曰端冕聽古樂也。此當是廟中聽樂。玄冕,祭服也。
[401]
鄭玄曰:「旅猶俱也。俱進俱退,言其齊一也。」
子夏之答凡有三,初則舉古禮,次新樂以酬問意,又因更別說以誘引文侯,欲使更問也。此是答述古樂之情。旅,衆也。
[402]
鄭玄曰:「無奸聲也。」
[403]
鄭玄曰:「合,皆也。言衆皆待擊鼓乃作也。拊者,以韋爲表,裝之以穅也。」
拊音敷武反。拊,一名相。亦奏古笙樂也。弦,琴也。匏,瓠屬也,四十六簧;笙十九至十三簧也。簧,施於匏笙之管端者也。合,會也。守,待也。拊者,皮爲之,以穅實如革囊也,用手撫之鼓也。言奏弦匏笙簧之時,若欲令堂上作樂則撫拊,堂上樂工聞撫拊乃絃歌也。若欲令堂下作樂則擊鼓,堂下樂工聞鼓乃吹管播樂也。言弦匏笙簧皆待拊爲節,故言會守拊鼓也。
[404]
鄭玄曰:「文謂鼓,武謂金也。」
[405]
孫炎曰:「整其亂行,節之以相;赴敵迅疾,趨之以雅。」鄭玄曰:「相即拊也,亦以節樂。雅亦樂器名,狀如漆筩,中有椎。」
[406]
鄭玄曰:「俯猶曲也。言不齊一也。」
此第二述雜樂也。俯,曲也。新樂行列不齊,進退曲也。
[407]
王肅曰:「奸聲淫,使人溺而不能自止。」
[408]
王肅曰:「俳優短人也。」
[409]
鄭玄曰:「獶,獼猴也。言舞者如獼猴戲,亂男女尊卑也。」
[410]
此結新樂答也。
[411]
此第三段,誘引文侯更問前故說此句,言文侯所問乃是樂,而好鏗鎗之音,非律呂克諧之正樂也。
[412]
鄭玄曰:「鏗鎗之類皆爲音,應律乃爲樂。」
[413]
鄭玄曰:「欲知音樂異意。」
[414]
當,丁浪反。此答古樂之由也。天地從,四時當,聖人在上故也。
[415]
鄭玄曰:「當謂不失其所也。」
[416]
鄭玄曰:「德正應和曰莫。照臨四方曰明。勤施無私曰類。教誨不倦曰長。慶賞刑威曰君。慈和徧服曰順。俾當爲『比』,擇善而從之曰比。」
[417]
鄭玄曰:「施,延也。言文王之德皆能如此,故受天福,延及後世。」
[418]
鄭玄曰:「言無文王之德,則所好非樂。」
[419]
鄭玄曰:「濫,濫竊奸聲也。」
子夏曆述四國之所由以答文侯也。
[420]
王肅曰:「燕,歡悅。」
[421]
孫炎曰:「趣數,音促速而數變也。」鄭玄曰:「煩,勞也。」
[422]
鄭玄曰:「言四國出此溺音。」
[423]
鄭玄曰:「古者樂敬且和,故無事而不用,溺音無所施。」
[424]
鄭玄曰:「誘,進也。孔,甚也。言民從君之所好惡,進之於善無難也。」
[425]
鄭玄曰:「椌楬謂柷敔。」
壎,以土爲之,大如鵝子,形似錘,吹之爲聲。箎,以竹爲之,六孔,一孔上出名翹,橫吹之,今之橫笛是也。《詩》雲「伯氏吹壎,仲氏吹篪」是也。
[426]
鄭玄曰:「六者爲本,以其聲質。」
[427]
鄭玄曰:「官序貴賤,謂尊卑樂器列數有差。」
[428]
鄭玄曰:「號令,所以警衆也。」王肅曰:「鐘聲高,故以之立號也。」
[429]
鄭玄曰:「橫,充也。謂氣作充滿。」
[430]
王肅曰:「聲果勁。」
[431]
鄭玄曰:「謂分明於節義。」
[432]
鄭玄曰:「廉,廉隅。」
[433]
王肅曰:「濫,會諸音。」
[434]
鄭玄曰:「聞讙囂則人意動作也。」
[435]
鄭玄曰:「以聲合己志。」
[436]
此第九章。名賓牟賈問者,蓋孔子之問本爲牟賈而設,故云牟賈問也。
[437]
鄭玄曰:「武謂周舞也。備戒,擊鼓警衆也。」
此孔子問牟賈及樂之事,凡問有五,此其一也。備戒者,謂將欲作樂前鳴鼓警戒,使樂人各備容儀。言初欲奏樂時既已備戒,使有節奏,故令武儛者備戒已久。疑其遲久,故問之也。
[438]
鄭玄曰:「病猶憂也。以不得衆心爲憂,憂其難。」
牟賈答也。亦有五,而二答是,三答非。今答是也。言武王伐紂時憂不得衆心,故前鳴鼓戒衆,久之乃出戰也。故令舞者久久乃出,象武王憂不得衆心故也。
[439]
鄭玄曰:「永嘆,淫液,歌遲之也。」
此第二問也。
[440]
鄭玄曰:「逮,及也。事,伐事也。」
此答亦是也。言衆士望武王欲伐速,恆恐不及伐事之機,故有永嘆淫液之聲。
[441]
王肅曰:「厲,疾也。備戒雖久,至其發作又疾也。」
第三問也。發,初也。揚,舉袂也。蹈,頓足蹋地。厲,顏色勃然如戰色也。問樂舞何意發初揚袂,又蹈頓足蹋地,勃然作色,何忽如此(何)也。
[442]
鄭玄曰:「時至,武事當施也。」王肅曰:「欲令之事各及時。」
此答非也。牟賈意言發揚蹈厲象武王一人意欲及時之事,故早爲此也。鄭亦隨賈意注之也。
[443]
王肅曰:「右膝至地,左膝去地也。」
憲音軒。第四問也。坐,跪也。致,至也。軒,起也。問舞人何忽有時而跪也。
[444]
鄭玄曰:「言武之事無坐也。」
此答亦非也。牟賈言武奮之士不應有坐也。
[445]
王肅曰:「聲深淫貪商。」
第五問也。
[446]
王肅曰:「言武王不獲已爲天下除殘,非貪商也。」
此答又非也。
[447]
孔子評其答武音不貪,但不知其實解理,空言其非,反問也。
[448]
鄭玄曰:「有司典樂者。傳猶說也。」
傳,直緣反。賈答言武王非有貪,是有司傳之謬妄,故有此矣。
[449]
鄭玄曰:「荒,老耄也。言典樂者失其說,時人妄說也。」
賈又云假令非傳者謬妄,則是武王末年,年志荒耄之時,故有貪商之聲也。
[450]
鄭玄曰:「萇弘,周大夫。」
按:《大戴禮》雲孔子適周,訪禮於老耼,學樂於萇弘是也。
萇音直良反。吾子,牟賈也。言我聞萇弘所言,亦如賈今所言之也。
[451]
免猶避也。前所答(四)〔五〕事,(五)〔四〕不被叩問,今疑不知前答之是非,故起所疑而問也。
[452]
孫炎曰:「聞命謂言是。」
[453]
鄭玄曰:「遲之遲謂久立於綴。」
[454]
鄭玄曰:「居猶安坐也。」
[455]
王肅曰:「象成功而爲樂。」
[456]
王肅曰:「總持幹楯,山立不動。」
[457]
此下明應象成之事也,答所以遲也。象武王伐紂,持楯立,以待諸侯至,故云武王之事也。
[458]
王肅曰:「志在鷹揚也。」
答遲久已竟,而牟賈前答發揚蹈厲以爲象武王欲及時事,非也。言此是太公志耳。太公相武王伐紂,志願武王之速得,自奮其威勇以助也。
[459]
王肅曰:「武亂,武之治也。皆坐,以象安民無事也。」
賈前答武坐,非也,因又爲之說,言當伐紂時,士卒行伍有亂者,周召二公以治正之,使其跪敬致右軒左,以待處分,故分八佾象鬬時之亂,挨相正之,則俱跪,跪乃更起以作行列,象周召之事耳,非武舞有坐之也。
[460]
鄭玄曰:「始奏,象觀兵盟津時也。」
說五事既竟,而遲久之意未周,故更廣其象成之事。非答前五事,故云「且夫」也。始而北出者,謂奏樂象武王觀兵孟津之時也。王居鎬在南,紂居朝歌在河北,故儛者南來,持楯向北,尚象之也。
[461]
鄭玄曰:「成猶奏也。再奏,象克殷時。」
再成謂儛者再來奏時也。儛者初始前,一向北而不儛,象武王前觀孟津,不伐而反也。至再往而向北,遂奏成擊刺。
[462]
王肅曰「誅紂已而南。」
儛者第三奏,往而轉向南,象武王勝紂,向南還鎬之時也。
[463]
王肅曰:「有南國以爲疆界。」
儛者第四奏,象周太平時,南方荊蠻並來歸服,爲周之疆界。
[464]
王肅曰:「分陝東西而治。」
儛者至第五奏,而東西中分之,爲左右二部,象周太平後,周公、召公分職爲左右二伯之時。
[465]
鄭玄曰:「六奏,象兵還振旅也。復綴,反位止也。」王肅曰:「以象尊崇天子。」
[466]
王肅曰:「振威武也。四伐者,伐四方與紂同惡者。一擊一刺爲一伐也。」
夾音古合反。夾振,謂武王與大將(軍)夾軍而奮鐸振動士卒也。言當奏武樂時,亦兩人執鐸夾之,爲節之象也。凡四伐到一止,當伐紂時,士卒皆四伐一止也,故牧誓雲「今日之事不過四伐五伐」是也。故作武樂儛者,亦以干戈伐之象也。
[467]
徐廣曰:「一作『遲』。」
[468]
王肅曰:「分部而並進者,欲事早成。」
[469]
鄭玄曰:「象武王伐紂待諸侯也。」
[470]
鄭玄曰:「欲語以作武樂之意。」
今衞州所理汲縣,即牧野之地也。更欲語牟賈奏武樂遲久之意,其語即下所陳是也。
[471]
鄭玄曰:「反,當爲『及』,謂至紂都也。」
[472]
給,禮文作「及」,蓋聲相近而字誤耳。
車,戎車也。軍法,一車三人乘之,步卒七十二。牧誓雲「戎車三百兩」,則二萬二千五百人也。
[473]
《地理志》雲平原郡祝阿縣也。薊音計,幽州縣是也。
[474]
陳州宛丘縣故陳城是也。
[475]
汴州雍丘縣,故杞國。
[476]
鄭玄曰:「積土爲封。封比干之墓,崇賢也。」
[477]
徐廣曰:「周本紀雲命召公釋箕子之囚,又曰表商容之閭。」
[478]
鄭玄曰:「弛政,去紂時苛役。倍祿,復其紂時薄者。」
[479]
濟,渡也。河,黃河也。武王伐紂事畢,從懷州河陽縣南渡河至洛州,從洛城而西歸鎬京也。
[480]
鄭玄曰:「散猶放。」
[481]
徐廣曰:「在弘農縣,今曰桃丘。」
[482]
示無複用。服亦乘也。桃林在華山之旁,此二處並是牛馬放生地,初伐就此取之,今事竟歸之前處,故《尚書武成篇序》雲「武王伐殷,往伐歸獸」是也。
[483]
徐廣曰:「音韜。」
[484]
鄭玄曰:「包乾戈以虎皮,明能以武服兵也。」
[485]
王肅曰:「所以能櫜弓矢而不用者,將率之士力也,故建以爲諸侯,謂之建櫜也。」
王肅雲:「將帥能櫜弓矢而不用,故建以爲諸侯,因謂建櫜也。」
[486]
鄭玄曰:「郊射,爲射宮於郊也。」王肅曰:「郊有學宮,可以習禮也。」
[487]
鄭玄曰:「左,東學;右,西學也。貍首、騶虞,所歌爲節也。」
[488]
鄭玄曰:「貫革,射穿甲革也。」
[489]
鄭玄曰:「裨冕,衣裨衣而冠冕也。裨衣,袞之屬也。搢,插也。」
[490]
鄭玄曰:「文王之廟爲明堂。」
[491]
鄭玄曰:「耕藉,藉田也。」
[492]
鄭玄曰:「老更,互言之耳,皆老人更知三德五事者也。周名太學曰東膠。」
[493]
鄭玄曰:「冕而總幹,在舞位。」
[494]
鄭玄曰:「言武遲久,爲重禮樂也。」
[495]
鄭玄曰:「師,樂官也。乙,名也。」
[496]
鄭玄曰:「氣順性。」
[497]
鄭玄曰:「樂人稱工也。」
[498]
鄭玄曰:「執猶處也。」
[499]
鄭玄曰:「肆,正也。」
[500]
鄭玄曰:「各因其德歌所宜。」
[501]
鄭玄曰:「育,生也。」
[502]
鄭玄曰:「以其肆直。」
[503]
鄭玄曰:「以其溫良而能斷也。」
[504]
鄭玄曰:「言歌聲之著,動人心之審,而有此事。」
[505]
鄭玄曰:「長言,引其聲。」
[506]
鄭玄曰:「手舞足蹈,歡之至。」
[507]
結此前事,悉是答子貢問之事。其樂記者,公孫尼子次撰也。爲樂記通天地,貫人情,辯政治,故細解之。以前劉向《別錄》篇次與鄭目錄同,而樂記篇次又不依鄭目。今此文篇次顛倒者,以褚先生升降,故今亂也。今逐舊次第隨段記之,使後略知也。以後文出褚意耳。
[508]
時衞都楚丘。楚〔丘〕故城在宋州楚丘縣北三十里,衞之楚丘邑也。
[509]
《括地誌》雲:「在曹州離狐縣界,即師延投處也。」
[510]
一本「慶祁之堂」。《左傳》雲「虒祁之宮」。杜預雲:「虒祁,地名也,在絳州西四十里,臨汾水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