閱古文

平準書

漢興,接秦之弊,丈夫從軍旅,老弱轉糧饟,作業劇而財匱,自天子不能具鈞駟,而將相或乘牛車,齊民無藏蓋。於是爲秦錢重難用,更令民鑄錢,一黃金一斤,約法省禁。而不軌逐利之民,蓄積餘業以稽市物,物踊騰糶,米至石萬錢,馬一匹則百金。

天下已平,高祖乃令賈人不得衣絲乘車,重租稅以困辱之。孝惠、高後時,爲天下初定,復弛商賈之律,然市井之子孫亦不得仕宦爲吏。量吏祿,度官用,以賦於民。而山川園池市井租稅之入,自天子以至於封君湯沐邑,皆各爲私奉養焉,不領於天下之經費。漕轉山東粟,以給中都官,歲不過數十萬石。

至孝文時,莢錢益多,輕,乃更鑄四銖錢,其文爲“半兩”,令民縱得自鑄錢。故吳諸侯也,以即山鑄錢,富埒天子,其後卒以叛逆。鄧通,大夫也,以鑄錢財過王者。故吳、鄧氏錢布天下,而鑄錢之禁生焉。

匈奴數侵盜北邊,屯戍者多,邊粟不足給食當食者。於是募民能輸及轉粟於邊者拜爵,爵得至大庶長。

孝景時,上郡以西旱,亦復脩賣爵令,而賤其價以招民;及徒復作,得輸粟縣官以除罪。益造苑馬以廣用,而宮室列觀輿馬益增脩矣。

至今上即位數歲,漢興七十餘年之間,國家無事,非遇水旱之災,民則人給家足,都鄙廩庾皆滿,而府庫餘貨財。京師之錢累鉅萬,貫朽而不可校。太倉之粟陳陳相因,充溢露積於外,至腐敗不可食。衆庶街巷有馬,阡陌之間成羣,而乘字牝者儐而不得聚會。守閭閻者食粱肉,爲吏者長子孫,居官者以爲姓號。故人人自愛而重犯法,先行義而後絀恥辱焉。當此之時,網疏而民富,役財驕溢,或至兼併豪黨之徒,以武斷於鄉曲。宗室有土公卿大夫以下,爭於奢侈,室廬輿服僭於上,無限度。物盛而衰,固其變也。

自是之後,嚴助、硃買臣等招來東甌,事兩越,江淮之間蕭然煩費矣。唐蒙、司馬相如開路西南夷,鑿山通道千餘裏,以廣巴蜀,巴蜀之民罷焉。彭吳賈滅朝鮮,置滄海之郡,則燕齊之間靡然發動。及王恢設謀馬邑,匈奴絕和親,侵擾北邊,兵連而不解,天下苦其勞,而干戈日滋。行者齎,居者送,中外騷擾而相奉,百姓抏弊以巧法,財賂衰秏而不贍。入物者補官,出貨者除罪,選舉陵遲,廉恥相冒,武力進用,法嚴令具。興利之臣自此始也。

其後漢將歲以數萬騎出擊胡,及車騎將軍

青取匈奴河南地,築朔方。當是時,漢通西南夷道,作者數萬人,千里負擔饋糧,率十餘鍾致一石,散幣於邛僰以集之。數歲道不通,蠻夷因以數攻,吏發兵誅之。悉巴蜀租賦不足以更之,乃募豪民田南夷,入粟縣官,而內受錢於都內。東至滄海之郡,人徒之費擬於南夷。又興十萬餘人築衛朔方,轉漕甚遼遠,自山東鹹被其勞,費數十百鉅萬,府庫益虛。乃募民能入奴婢得以終身復,爲郎增秩,及入羊爲郎,始於此。

其後四年,而漢遣大將將六將軍,軍十餘萬,擊右賢王,獲首虜萬五千級。明年,大將軍將六將軍仍再出擊胡,得首虜萬九千級。捕斬首虜之士受賜黃金二十餘萬斤,虜數萬人皆得厚賞,衣食仰給縣官;而漢軍之士馬死者十餘萬,兵甲之財轉漕之費不與焉。於是大農陳藏錢經秏,賦稅既竭,猶不足以奉戰士。有司言:“天子曰‘朕聞五帝之教不相復而治,禹湯之法不同道而王,所由殊路,而建德一也。北邊未安,朕甚悼之。日者,大將軍攻匈奴,斬首虜萬九千級,留蹛無所食。議令民得買爵及贖禁錮免減罪’。請置賞官,命曰武功爵。級十七萬,凡直三十餘萬金。諸買武功爵官首者試補吏,先除;千夫如五大夫;其有罪又減二等;爵得至樂卿:以顯軍功。”軍功多用越等,大者封侯卿大夫,小者郎吏。吏道雜而多端,則官職秏廢。

自公孫弘以春秋之義繩臣下取漢相,張湯用唆文決理爲廷尉,於是見知之法生,而廢格沮誹窮治之獄用矣。其明年,淮南、衡山、江都王謀反跡見,而公卿尋端治之,竟其黨與,而坐死者數萬人,長吏益慘急而法令明察。

當是之時,招尊方正賢良文學之士,或至公卿大夫。公孫弘以漢相,布被,食不重味,爲天下先。然無益於俗,稍騖於功利矣。

其明年,驃騎仍再出擊胡,獲首四萬。其秋,渾邪王率數萬之衆來降,於是漢發車二萬乘迎之。既至,受賞,賜及有功之士。是歲費凡百餘鉅萬。

初,先是往十餘歲河決觀,梁楚之地固已數困,而緣河之郡隄塞河,輒決壞,費不可勝計。其後番系欲省底柱之漕,穿汾、河渠以爲溉田,作者數萬人;鄭當時爲渭漕渠回遠,鑿直渠自長安至華陰,作者數萬人;朔方亦穿渠,作者數萬人:各歷二三期,功未就,費亦各鉅萬十數。

天子爲伐胡,盛養馬,馬之來食長安者數萬匹,卒牽掌者關中不足,乃調旁近郡。而胡降者皆衣食縣官,縣官不給,天子乃損膳,解乘輿駟,出御府禁藏以贍之。

其明年,山東被水菑,民多飢乏,於是天子遣使者虛郡國倉廥以振貧民。猶不足,又募豪富人相貸假。尚不能相救,乃徙貧民於關以西,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,七十餘萬口,衣食皆仰給縣官。數歲,假予產業,使者分部護之,冠蓋相望。其費以億計,不可勝數。於是縣官大空。

而富商大賈或蹛財役貧,轉轂百數,廢居居邑,封君皆低首仰給。冶鑄煮鹽,財或累萬金,而不佐國家之急,黎民重困。於是天子與公卿議,更錢造幣以贍用,而摧浮淫併兼之徒。是時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銀錫。自孝文更造四銖錢,至是歲四十餘年,從建元以來,用少,縣官往往即多銅山而鑄錢,民亦間盜鑄錢,不可勝數。錢益多而輕,物益少而貴。有司言曰:“古者皮幣,諸侯以聘享。金有三等,黃金爲上,白金爲中,赤金爲下。今半兩錢法重四銖,而奸或盜摩錢裏取鋊,錢益輕薄而物貴,則遠方用幣煩費不省。”乃以白鹿皮方尺,緣以藻繢,爲皮幣,直四十萬。王侯宗室朝覲聘享,必以皮幣薦璧,然後得行。

又造銀錫爲白金。以爲天用莫如龍,地用莫如馬,人用莫如龜,故白金三品:其一曰重八兩,圜之,其文龍,名曰“白選”,直三千;二曰以重差小,方之,其文馬,直五百;三曰復小,撱之,其文龜,直三百。令縣官銷半兩錢,更鑄三銖錢,文如其重。盜鑄諸金錢罪皆死,而吏民之盜鑄白金者不可勝數。

於是以東郭咸陽、孔僅爲大農丞,領鹽鐵事;桑弘羊以計算用事,侍中。咸陽,齊之大煮鹽,孔僅,南陽大冶,皆致生累千金,故鄭當時進言之。弘羊,雒陽賈人子,以心計,年十三侍中。故三人言利事析秋豪矣。

法既益嚴,吏多廢免。兵革數動,民多買復及五大夫,徵發之士益鮮。於是除千夫五大夫爲吏,不欲者出馬;故吏皆適令伐棘上林,作昆明池。

其明年,大將軍、驃騎大出擊胡,得首虜八九萬級,賞賜五十萬金,漢軍馬死者十餘萬匹,轉漕車甲之費不與焉。是時財匱,戰士頗不得祿矣。

有司言三銖錢輕,易奸詐,乃更請諸郡國鑄五銖錢,周郭其下,令不可磨取鋊焉。

大農上鹽鐵丞孔僅、咸陽言:“山海,天地之藏也,皆宜屬少府,陛下不私,以屬大農佐賦。原募民自給費,因官器作煮鹽,官與牢盆。浮食奇民欲擅管山海之貨,以致富羨,役利細民。其沮事之議,不可勝聽。敢私鑄鐵器煮鹽者,釱左趾,沒入其器物。郡不出鐵者,置小鐵官,便屬在所縣。”使孔僅、東郭咸陽乘傳舉行天下鹽鐵,作官府,除故鹽鐵家富者爲吏。吏道益雜,不選,而多賈人矣。

商賈以幣之變,多積貨逐利。於是公卿言:“郡國頗被菑害,貧民無產業者,募徙廣饒之地。陛下損膳省用,出禁錢以振元元,寬貸賦,而民不齊出於南畝,商賈滋衆。貧者畜積無有,皆仰縣官。異時算軺車賈人緡錢皆有差,請算如故。諸賈人末作貰貸賣買,居邑稽諸物,及商以取利者,雖無市籍,各以其物自佔,率緡錢二千而一算。諸作有租及鑄,率緡錢四千一算。非吏比者三老、北邊騎士,軺車以一算;商賈人軺車二算;船五丈以上一算。匿不自佔,佔不悉,戍邊一歲,沒入緡錢。有能告者,以其半畀之。賈人有市籍者,及其家屬,皆無得籍名田,以便農。敢犯令,沒入田僮。”

天子乃思卜式之言,召拜式爲中郎,爵左庶長,賜田十頃,佈告天下,使明知之。

初,卜式者,河南人也,以田畜爲事。親死,式有少弟,弟壯,式脫身出分,獨取畜羊百餘,田宅財物盡予弟。式入山牧十餘歲,羊致千餘頭,買田宅。而其弟盡破其業,式輒復分予弟者數矣。是時漢方數使將擊匈奴,卜式上書,原輸家之半縣官助邊。天子使使問式:“欲官乎?”式曰:“臣少牧,不習仕宦,不原也。”使問曰:“家豈有冤,欲言事乎?”式曰:“臣生與人無分爭。式邑人貧者貸之,不善者教順之,所居人皆從式,式何故見冤於人!無所欲言也。”使者曰:“苟如此,子何欲而然?”式曰:“天子誅匈奴,愚以爲賢者宜死節於邊,有財者宜輸委,如此而匈奴可滅也。”使者具其言入以聞。天子以語丞相弘。弘曰:“此非人情。不軌之臣,不可以爲化而亂法,原陛下勿許。”於是上久不報式,數歲,乃罷式。式歸,復田牧。歲餘,會軍數出,渾邪王等降,縣官費衆,倉府空。其明年,貧民大徙,皆仰給縣官,無以盡贍。卜式持錢二十萬予河南守,以給徙民。河南上富人助貧人者籍,天子見卜式名,識之,曰“是固前而欲輸其家半助邊”,乃賜式外繇四百人。式又盡復予縣官。是時富豪皆爭匿財,唯式尤欲輸之助費。天子於是以式終長者,故尊顯以風百姓。

初,式不原爲郎。上曰:“吾有羊上林中,欲令子牧之。”式乃拜爲郎,布衣屩而牧羊。歲餘,羊肥息。上過見其羊,善之。式曰:“非獨羊也,治民亦猶是也。以時起居;惡者輒斥去,毋令敗羣。”上以式爲奇,拜爲緱氏令試之,緱氏便之。遷爲成皋令,將漕最。上以爲式朴忠,拜爲齊王太傅。

而孔僅之使天下鑄作器,三年中拜爲大農,列於九卿。而桑弘羊爲大農丞,筦諸會計事,稍稍置均輸以通貨物矣。

始令吏得入穀補官,郎至六百石。

自造白金五銖錢後五歲,赦吏民之坐盜鑄金錢死者數十萬人。其不發覺相殺者,不可勝計。赦自出者百餘萬人。然不能半自出,天下大抵無慮皆鑄金錢矣。犯者衆,吏不能盡誅取,於是遣博士褚大、徐偃等分曹循行郡國,舉兼併之徒守相爲者。而御史大夫張湯方隆貴用事,減宣、杜周等爲中丞,義縱、尹齊、王溫舒等用慘急刻深爲九卿,而直指夏蘭之屬始出矣。

而大農顏異誅。初,異爲濟南亭長,以廉直稍遷至九卿。上與張湯既造白鹿皮幣,問異。異曰:“今王侯朝賀以蒼璧,直數千,而其皮薦反四十萬,本末不相稱。”天子不說。張湯又與異有卻,及有人告異以它議,事下張湯治異。異與客語,客語初令下有不便者,

異不應,微反脣。湯奏當異九卿見令不便,不入言而腹誹,論死。自是之後,有腹誹之法,而公卿大夫多諂諛取容矣。

天子既下緡錢令而尊卜式,百姓終莫分財佐縣官,於是告緡錢縱矣。

郡國多奸鑄錢,錢多輕,而公卿請令京師鑄鍾官赤側,一當五,賦官用非赤側不得行。白金稍賤,民不寶用,縣官以令禁之,無益。歲餘,白金終廢不行。

是歲也,張湯死而民不思。

其後二歲,赤側錢賤,民巧法用之,不便,又廢。於是悉禁郡國無鑄錢,專令上林三官鑄。錢既多,而令天下非三官錢不得行,諸郡國所前鑄錢皆廢銷之,輸其銅三官。而民之鑄錢益少,計其費不能相當,唯真工大奸乃盜爲之。

卜式相齊,而楊可告緡遍天下,中家以上大抵皆遇告。杜周治之,獄少反者。乃分遣御史廷尉正監分曹往,即治郡國緡錢,得民財物以億計,奴婢以千萬數,田大縣數百頃,小縣百餘頃,宅亦如之。於是商賈中家以上大率破,民偷甘食好衣,不事畜藏之產業,而縣官有鹽鐵緡錢之故,用益饒矣。

益廣關,置左右輔。

初,大農筦鹽鐵官布多,置水衡,欲以主鹽鐵;及楊可告緡錢,上林財物衆,乃令水衡主上林。上林既充滿,益廣。是時越欲與漢用船戰逐,乃大修昆明池,列觀環之。治樓船,高十餘丈,旗幟加其上,甚壯。於是天子感之,乃作柏梁臺,高數十丈。宮室之修,由此日麗。

乃分緡錢諸官,而水衡、少府、大農、太僕各置農官,往往即郡縣比沒入田田之。其沒入奴婢,分諸苑養狗馬禽獸,及與諸官。諸官益雜置多,徒奴婢衆,而下河漕度四百萬石,及官自糴乃足。

所忠言:“世家子弟富人或鬥雞走狗馬,弋獵博戲,亂齊民。”乃徵諸犯令,相引數千人,命曰“株送徒”。入財者得補郎,郎選衰矣。

是時山東被河菑,及歲不登數年,人或相食,方一二千里。天子憐之,詔曰:“江南火耕水耨,令饑民得流就食江淮間,欲留,留處。”遣使冠蓋相屬於道,護之,下巴蜀粟以振之。

其明年,天子始巡郡國。東度河,河東守不意行至,不辨,自殺。行西逾隴,隴西守以行往卒,天子從官不得食,隴西守自殺。於是上北出蕭關,從數萬騎,獵新秦中,以勒邊兵而歸。新秦中或千里無亭徼,於是誅北地太守以下,而令民得畜牧邊縣,官假馬母,三歲而歸,及息什一,以除告緡,用充仞新秦中。

既得寶鼎,立后土、太一祠,公卿議封禪事,而天下郡國皆豫治道橋,繕故宮,及當馳道縣,縣治官儲,設供具,而望以待幸。

其明年,南越反,西羌侵邊爲桀。於是天子爲山東不贍,赦天下,因南方樓船卒二十餘萬人擊南越,數萬人發三河以西騎擊西羌,又數萬人度河築令居。初置張掖、酒泉郡,而上郡、朔方、西河、河西開田官,斥塞卒六十萬人戍田之。中國繕道餽糧,遠者三千,近者千餘裏,皆仰給大農。邊兵不足,乃發武庫工官兵器以贍之。車騎馬乏絕,縣官錢少,買馬難得,乃著令,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以上吏,以差出牝馬天下亭,亭有畜牸馬,歲課息。

齊相卜式上書曰:“臣聞主憂臣辱。南越反,臣原父子與齊習船者往死之。”天子下詔曰:“卜式雖躬耕牧,不以爲利,有餘輒助縣官之用。今天下不幸有急,而式奮原父子死之,雖未戰,可謂義形於內。賜爵關內侯,金六十斤,田十頃。”佈告天下,天下莫應。列侯以百數,皆莫求從軍擊羌、越。至酎,少府省金,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百餘人。乃拜式爲御史大夫。

式既在位,見郡國多不便縣官作鹽鐵,鐵器苦惡,賈貴,或彊令民賣買之。而船有算,商者少,物貴,乃因孔僅言船算事。上由是不悅卜式。

漢連兵三歲,誅羌,滅南越,番禺以西至蜀南者置初郡十七,且以其故俗治,毋賦稅。南陽、漢中以往郡,各以地比給初郡吏卒奉食幣物,傳車馬被具。而初郡時時小反,殺吏,漢發南方吏卒往誅之,間歲萬餘人,費皆仰給大農。大農以均輸調鹽鐵助賦,故能贍之。然兵所過縣,爲以訾給毋乏而已,不敢言擅賦法矣。

其明年,元封元年,卜式貶秩爲太子太傅。而桑弘羊爲治粟都尉,領大農,盡代僅筦天下鹽鐵。弘羊以諸官各自巿,相與爭,物故騰躍,而天下賦輸或不償其僦費,乃請置大農部丞數十人,分部主郡國,各往往縣置均輸鹽鐵官,令遠方各以其物貴時商賈所轉販者爲賦,而相灌輸。置平準於京師,都受天下委輸。召工官治車諸器,皆仰給大農。大農之諸官盡籠天下之貨物,貴即賣之,賤則買之。如此,富商大賈無所牟大利,則反本,而萬物不得騰踊。故抑天下物,名曰“平準”。天子以爲然,許之。於是天子北至朔方,東到太山,巡海上,並北邊以歸。所過賞賜,用帛百餘萬匹,錢金以鉅萬計,皆取足大農。

弘羊又請令吏得入粟補官,及罪人贖罪。令民能入粟甘泉各有差,以復終身,不告緡。他郡各輸急處,而諸農各致粟,山東漕益歲六百萬石。一歲之中,太倉、甘泉倉滿。邊餘穀諸物均輸帛五百萬匹。民不益賦而天下用饒。於是弘羊賜爵左庶長,黃金再百斤焉。

是歲小旱,上令官求雨,卜式言曰:“縣官當食租衣稅而已,今弘羊令吏坐市列肆,販物求利。亨弘羊,天乃雨。”

太史公曰:農工商交易之路通,而龜貝金錢刀布之幣興焉。所從來久遠,自高辛氏之前尚矣,靡得而記雲。故書道唐虞之際,詩述殷周之世,安寧則長庠序,先本絀末,以禮義防於利;事變多故而亦反是。是以物盛則衰,時極而轉,一質一文,終始之變也。禹貢九州,各因其土地所宜,人民所多少而納職焉。湯武承弊易變,使民不倦,各兢兢所以爲治,而稍陵遲衰微。齊桓公用管仲之謀,通輕重之權,徼山海之業,以朝諸侯,用區區之齊顯成霸名。魏用李克,盡地力,爲彊君。自是以後,天下爭於戰國,貴詐力而賤仁義,先富有而後推讓。故庶人之富者或累鉅萬,而貧者或不厭糟糠;有國彊者或並羣小以臣諸侯,而弱國或絕祀而滅世。以至於秦,卒並海內。虞夏之幣,金爲三品,或黃,或白,或赤;或錢,或布,或刀,或龜貝。及至秦,中一國之幣爲等,黃金以溢名,爲上幣;銅錢識曰半兩,重如其文,爲下幣。而珠玉、龜貝、銀錫之屬爲器飾寶藏,不爲幣。然各隨時而輕重無常。於是外攘夷狄,內興功業,海內之士力耕不足糧饟,女子紡績不足衣服。古者嘗竭天下之資財以奉其上,猶自以爲不足也。無異故云,事勢之流,相激使然,曷足怪焉。

索隱述贊 · 司馬貞

平準之立,通貨天下。既入縣官,或振華夏。其名刀布,其文龍馬。增算告緡,裒多益寡。弘羊心計,卜式長者。都內充殷,取贍郊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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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家注

[1]
天子駕駟馬,其色宜齊同。今言國家貧,天子不能具鈞色之駟馬。《漢書》作「醇駟」,醇與純同,純一色也。或作「騂」,非也。
[2]
如淳曰:「齊等無有貴賤,故謂之齊民。若今言『平民』矣。」晉灼曰:「中國被教之民也。」蘇林曰:「無物可蓋藏也。」
[3]
顧氏按:古今注雲「秦錢半兩,徑一寸二分,重十二銖」。
[4]
《漢書》食貨志曰:「鑄榆莢錢。」
食貨志雲「鑄莢錢」。按:古今注雲榆莢錢重三銖,錢譜雲文爲「漢興」也。
[5]
按:如淳雲「時以錢爲貨,黃金一斤直萬錢」,非也。又臣瓚下注雲「秦以一溢爲一金,漢以一斤爲一金」,是其義也。
[6]
李奇曰:「稽,貯滯也。」如淳曰:「稽,考也。考校市物價,貴賤有時。」晉灼曰:「踊,甚也。言計市物賤而豫益稸之也。物貴而出賣,故使物甚騰也。《漢書》『糶』字作『躍』。」
李奇雲「稽,貯滯」。韋昭雲「稽,留待也」。稽字當如李韋二釋。晉灼及馬融訓稽爲計及考,於義爲疏。如淳雲「踊騰猶低昂也。低昂者,乍賤乍貴也」。今按:《漢書》「糶」字作「躍」者,謂物踊貴而價起,有如物之騰躍而起也。然糶者出賣之名,故食貨志雲「大熟則上糶三而舍一」是也。
[7]
瓚曰:「秦以一溢爲一金,漢以一斤爲一金。」
[8]
古人未有市,(及井)若朝聚井汲水,便將貨物於井邊貨賣,故言市井也。
[9]
按:經訓常。言封君已下皆以湯沐邑爲私奉養,故不領入天子之常稅,爲一年之費也。
[10]
按:中都猶都內也,皆天子之倉府。以給中都官者,即今太倉以畜官儲是也。
[11]
如淳曰:「如榆莢也。」
[12]
按:即訓就。就山鑄錢,故下文雲「銅山」是也。一解,即山,山名也。
[13]
徐廣曰:「埒者,際畔。言鄰接相次也。」駰按:孟康曰「富與天子等而微減也。或曰埒,等也」。
[14]
按:《漢書》食貨志雲文帝用晁錯言,「令人入粟邊六百石,爵上造;稍增至四千石,爲五大夫;萬二千石,爲大庶長;各以多少爲差」。
[15]
謂增益苑囿,造廄而養馬以廣用,則馬是軍國之用也。
[16]
韋昭曰:「鉅萬,今萬萬。」
[17]
如淳曰:「校,數也。」
[18]
《漢書音義》曰:「皆乘父馬,有牝馬閒其閒則相踶齧,故斥不得出會同。」
[19]
如淳曰:「時無事,吏不數轉,至於子孫長大而不轉職任。」
[20]
如淳曰:「倉氏、庾氏是也。」
注「倉氏庾氏」,按出食貨志。
[21]
謂鄉曲豪富無官位,而以威勢主斷曲直,故曰武斷也。
[22]
烏侯反。今台州永寧是也。
[23]
南越及閩越。南越,今廣州南海也。閩越,今建州建安也。
[24]
人姓名。
[25]
彭吳始開其道而滅之也。
[26]
按:《三蒼》音五官反。鄒氏又五亂反。按:抏者,秏也,消秏之名。言百姓貧獘,故行巧抵之法也。
[27]
韋昭曰:「桑弘羊、孔僅之屬。」
[28]
謂靈、夏三州地,取在元朔二年。
[29]
今夏州也。《括地誌》雲:「夏州,秦上郡,漢分置朔方郡,魏不改,隋置夏州也。」
[30]
《漢書音義》曰:「鍾六石四斗。」
[31]
應劭雲:「臨邛屬蜀,僰屬犍爲。」
[32]
吏發興誅之。謂發軍興以誅之也。
[33]
韋昭曰:「更,續也。或曰更,償也。」
[34]
服虔曰:「入谷於外縣,受錢於內府也。」
[35]
按:說文雲「漕,水轉谷也」。一雲車運曰轉,水運曰漕也。
[36]
徐廣曰:「元朔五年也。」
[37]
韋昭曰:「陳,久也。」
[38]
留墆無所食。墆音迭,謂貯也。韋昭音滯,謂積也。又按:古今字詁「墆」今「滯」字,則墆與滯同。按:謂富人貯滯積穀,則貧者無所食也。
[39]
瓚曰:「茂陵中書有武功爵:一級曰造士,二級曰閒輿衞,三級曰良士,四級曰元戎士,五級曰官首,六級曰秉鐸,七級曰千夫,八級曰樂卿,九級曰執戎,十級曰左庶長,十一級曰軍衞。此武帝所制以寵軍功。」
[40]
大顏雲「一金,萬錢也。計十一級,級十七萬,合百八十七萬金」。而此雲「三十餘萬金」,其數必有誤者。顧氏按:〔或〕解雲初一級十七萬,自此已上每級加二萬,至十一級,合成三十七萬也。
[41]
官首,武功爵第五也,位稍高,故得試爲吏,先除用也。
[42]
千夫,武功爵第七;五大夫,二十爵第九也。言千夫爵秩比於五大夫二十爵第九,故楊僕以千夫爲吏是也。
[43]
徐廣曰:「爵名也。」駰案:《漢書音義》曰「十爵左庶長以至十八爵爲大庶長也,名樂卿。樂卿者,朝位從九卿,加『樂』者,別正卿。又十九爵爲樂公,食公卿祿而無職也」。
按:此言武功置爵惟得至於樂卿也。臣瓚所引《茂陵書》,蓋後人記其爵失次耳。今注稱十爵至十八庶長爲樂卿,十九至二十爲樂公,乃以舊二十爵釋武功爵,蓋亦臆說,非也。大顏亦以爲然。
[44]
張晏曰:「吏見知不舉劾爲故縱。」
[45]
如淳曰:「廢格天子文法,使不行也。誹謂非上所行,若顏異反脣之比也。」
格音閣,亦如字。沮音才緒反。誹音非。按:謂廢格天子之命而不行,及沮敗誹謗之者,皆被窮治,故云廢格沮誹之獄用矣。
[46]
徐廣曰:「觀,縣名也。屬東郡,光武改曰衞,公國。」
[47]
徐廣曰:「音膾。」
[48]
服虔曰:「地名,在北方千里。」如淳曰:「長安已北,朔方已南。」瓚曰:「秦逐匈奴以收河南地,徙民以實之,謂之新秦。今以地空,故復徙民以實之。」
[49]
《漢書音義》曰:「蹛,停也。一曰貯也。」
蕭該按:《字林》雲「貯,塵也,音佇」。此謂居積停滯塵久也。或作「貯」,子貢發貯鬻財是也。
[50]
李奇曰:「車也。」
[51]
徐廣曰:「廢居者,貯畜之名也。有所廢,有所畜,言其乘時射利也。」
劉氏雲:「廢,出賣;居,停蓄也。」是出賣於居者爲廢,故徐氏雲「有所廢,有所畜」是也。
[52]
駰按:服虔曰「居谷於邑也」。如淳曰「居賤物於邑中,以待貴也」。
服虔雲「居谷於邑中」是也。
[53]
晉灼曰:「低音抵距。」服虔曰:「仰給於商賈。」
按:服虔雲「仰給於商賈」,是也。而劉伯莊以爲「封君及大商皆低首營私以自給,不佐天子」,非也。
[54]
如淳曰:「磨錢取鋊故也。」瓚曰:「鑄錢者多,故錢輕。輕亦賤也。」
[55]
如淳曰:「但鑄作錢,不作餘物。」
[56]
《漢書音義》曰:「白金,銀也。赤金,丹陽銅也。」
說文雲:「銅,赤金也。」注云「丹陽銅」者,《神異經》雲西方金山有丹陽銅也。
[57]
韋昭曰:「文爲半兩,實重四銖。」
[58]
徐廣曰:「音容。」呂靜曰:「冶器法謂之鋊。」
[59]
徐廣曰:「藻,一作『紫』也。」
[60]
如淳曰:「雜鑄銀錫爲白金也。」
[61]
易雲行天莫如龍也。
[62]
易雲行地莫如馬也。
[63]
《禮》曰「諸侯以龜爲寶」也。
[64]
顧氏案:錢譜「其文爲龍,隱起,肉好皆圜,文又作雲霞之象」。
[65]
名白選。蘇林曰:「選音『選擇』之『選』。」包愷及劉氏音息戀反。《尚書大傳》雲:「夏后氏不殺不刑,死罪罰二千饌。」馬融雲:「饌,六兩。」《漢書》作「撰」,音同。
[66]
晉灼按:黃圖直三千二百。
[67]
謂以八兩差爲三品,此重六兩,下小隋重四兩也。雲「以重差小」者,謂半兩爲重,故差小重六兩,而其形方也。
[68]
錢譜:「肉好皆方,隱起馬形。肉好之下又是連珠文也。」
[69]
復小隋之。湯果反。《爾雅》注「隋者,狹長也」。謂長而方,去四角也。
[70]
錢譜:「肉圓好方,爲隱起龜甲文。」
[71]
東郭,姓;咸陽,名也。按:風俗通東郭牙,齊大夫,咸陽其後也。
[72]
按:言百物毫芒至秋皆美細。今言弘羊等三人言利事纖悉,能分析其秋毫也。
[73]
韋昭曰:「欲令出馬,無馬者令伐棘。」
故吏皆適伐棘。謂故吏先免者,皆適令伐棘上林,不謂無馬者。韋說非也。
[74]
按:黃圖雲「昆明池週四十里,以習水戰」。又荀悅雲「昆明子居滇河中,故習水戰以伐之也」。
[75]
徐廣曰:「元狩四年也。」
[76]
韋昭雲:「天子私所賜經用也。公用屬大司農也。」
[77]
如淳曰:「牢,廩食也。古名廩爲牢也。盆者,煮鹽之盆也。」
予牢盆。按:蘇林雲「牢,價直也。今代人言『僱手牢盆』」。晉灼雲蘇說是。樂產雲「牢乃盆名」,其說異。
[78]
奇,包愷音羈。諸侯也,非農工之儔,故言奇也。
[79]
張晏曰:「若人執倉庫之管籥。或曰管,固。」
擅筦。音管。上音善。
[80]
弋戰反。羨,饒也,與「衍」同義。
[81]
沮,止也。僅等言山海之藏宜屬大農,奇人慾擅利,必有沮止之議,此不可聽許也。
[82]
《史記音隱》曰:「釱音徒計反。」韋昭曰:「釱,以鐵爲之,著左趾以代刖也。」
按:《三蒼》雲「釱,踏腳鉗也」。《字林》徒計反。張斐漢晉律序雲「狀如跟衣,著(足)〔左〕足下,重六斤,以代臏,至魏武改以代刖也」。
[83]
鄧展曰:「鑄故鐵。」
[84]
李奇曰:「齊,皆也。」
[85]
異時猶昔時也。
[86]
說文雲:「軺,小車也。」傅子云:「漢代賤乘軺,今則貴之。」言算軺車者,有軺車使出稅一算二算也。
[87]
李斐曰:「緡,絲也,以貫錢也。一貫千錢,出二十算也。《詩》雲『維絲伊緡』。」如淳曰:「胡公名錢爲緡者,《詩》雲『氓之蚩蚩,抱布貿絲』,故謂之緡也。」
緡音旻。緡者,絲繩以貫錢者。千錢出二十算也。
[88]
稽者,停也,留也,即上文所謂「廢居居邑」也。
[89]
按:郭璞雲「佔,自隱度也」。謂各自隱度其財物多少,爲文簿送之官也。若不盡,皆沒入於官。音之贍反。
[90]
瓚曰:「此緡錢爲是儲緡錢也,故隨其用所施,施於利重者其算亦多。」
[91]
如淳曰:「以手力所作而賣之。」
[92]
如淳曰:「非吏而得與吏比者,官謂三老、北邊騎士也。樓船令邊郡選富者爲車騎士。」
[93]
如淳曰:「商賈有軺車,使出二算,重其賦也。」
[94]
悉,盡也,具也。若通家財不周悉盡者,罰戍邊一歲。
[95]
謂賈人有市籍,不許以名佔田也。
[96]
若賈人更佔田,則沒其田及僮僕,皆入之於官也。
[97]
《漢書音義》曰:「外繇謂戍邊也。一人出三百錢,謂之過更。式歲得十二萬錢也。一說,在繇役之外得復除四百人。」
[98]
韋昭曰:「屩,草屝。」
[99]
徐廣曰:「元鼎二年,時丙寅歲也。」
[100]
孟康曰:「謂諸當所輸於官者,皆令輸其土地所饒,平其所在時價,官更於他處賣之。輸者既便而官有利。《漢書百官表》大司農屬官有均輸令。」
[101]
抵音氐。抵,歸也。劉氏雲「大抵猶大略也」。案:大抵無慮者,謂言大略歸於鑄錢,更無他事從慮。
[102]
服虔曰:「分曹職案行。」
[103]
徐廣曰:「元狩四年,時壬戌歲也。」
[104]
李奇曰:「異與客語,道詔令初下,有不便處也。」
[105]
謂多奸巧,雜以鉛錫也。
[106]
如淳曰:「以赤銅爲其郭也。今錢見有赤側者,不知作法雲何。」
鍾官掌鑄赤側之錢。韋昭雲「側,邊也」,故晉灼雲「以赤銅爲郭。今錢見有赤側者」。
[107]
《漢書音義》曰:「俗所謂紫紺錢也」。
[108]
徐廣曰:「元鼎三年。」
[109]
樂產雲:「諸所廢興,附上困下,皆自湯,故人不思之也。」
[110]
《漢書百官表》:「水衡都尉,武帝元鼎二年初置,掌上林苑,屬官有上林均輸、鍾官、辨銅令。」然則上林三官,其是此三令乎?
[111]
瓚曰:「商賈居積及伎巧之家,非桑農所生出,謂之緡。茂陵中書有緡田奴婢是也。」
姓楊,名可。如淳雲:「告緡者,令楊可告佔緡之不盡者也。」
[112]
如淳曰:「治匿緡之罪,其獄少有反者。」
反音番。反謂反使從輕也。案:劉德爲京兆尹,每行縣,多所平反是也。
[113]
如淳雲:「曹,輩也。謂分曹輩而出爲使也。」
[114]
徐廣曰:「元鼎三年,丁卯歲,徙函谷關於新安東界。」
[115]
布謂泉布。
[116]
韋昭曰:「戰鬬馳逐也。」
[117]
蓋始穿昆明池,欲與滇王戰,今乃更大修之,將與南越呂嘉戰逐,故作樓船,於是楊僕有將軍之號。又下雲「因南方樓船卒二十餘萬擊南越」也。昆明池有豫章館。豫章,地名,以言將出軍於豫章也。
[118]
比昔所沒入之田也。
[119]
如淳曰:「水衡、少府、太僕、司農皆有農官,是爲多。」
[120]
樂產雲:「度猶運也。」
[121]
按:謂天子所給廩食者多,故官自糴乃足也。
[122]
人姓名。服虔雲「掌故官,取書於司馬相如者,《封禪書》公孫卿因所忠言寶鼎是也」。唯姚察獨以爲「所患」,非也。
[123]
如淳曰:「世世有祿秩家。」
[124]
晉灼雲:「中國被教整齊之人也。」
[125]
應劭曰:「株,根本也。送,引也。」如淳曰:「株,根蔕也。諸坐博戲事決爲徒者,能入錢得補郎也。或曰,先至者爲根。」
李奇雲:「先至者爲魁株。」應劭雲:「株,根本也。送,當作『選』。選,引也。」應、李二音是。先至之人令之相引,似若得其株本,則枝葉自窮,故曰「株送徒」。又文穎曰:「凡鬬雞勝者爲株。」傳雲:「陽溝之雞,三歲爲株。」今則鬬雞走馬者用之。因其鬬雞本勝時名,故云株送徒者也。
[126]
應劭曰:「燒草,下水種稻,草與稻並生,高七八寸,因悉芟去,復下水灌之,草死,獨稻長,所謂火耕水耨也。」
[127]
《漢書音義》曰:「逾,度也。卒,倉卒也。」
[128]
如淳曰:「徼,亦卒求盜之屬也。」晉灼曰:「徼,塞也。」瓚曰:「既無亭候,又不徼循,無衞邊之備也。」
[129]
《漢書音義》曰:「令民得畜牧於邊縣也。」瓚曰:「先是,新秦中千里無民,畏寇不敢畜牧,令設亭徼,故民得畜牧也。」
[130]
李奇曰:「邊有官馬,今令民能畜官母馬者,滿三歲歸之也。及有蕃息,與當出緡算者,皆復令居新秦中,又充仞之也。謂與民母馬,令得爲馬種;令十母馬還官一駒,此爲息什一也。」瓚曰:「前以邊用不足,故設告緡之令,設亭徼,邊民無警,皆得田牧。新秦中已充,故除告緡,不復取於民也。」
[131]
徐廣曰:「元鼎四年立后土,五年立泰畤。」
[132]
令音零,姚氏音連。韋昭雲:「金城縣。」
[133]
徐廣曰:「元鼎六年。」
[134]
如淳曰:「塞候斥卒。」
[135]
劉氏言其多以百而數,故坐酎金失侯者一百六人。
[136]
如淳曰:「省視諸侯金有輕有重也。或曰,至嘗酎飲宗廟時,少府視其金多少也。」
[137]
如淳曰:「漢儀注王子爲侯,侯歲以戶口酎黃金於漢廟,皇帝臨受獻金以助祭。大祀日飲酎,飲酎受金。金少不如斤兩,色惡,王削縣,侯免國。」
[138]
徐廣曰:「元鼎六年。」
[139]
瓚曰:「謂作鐵器,民患苦其不好。」
器苦惡。苦音(苦)楛(反),言苦其器惡而買賣也。言器苦窳不好。凡病之器雲苦。窳音庾,語見本紀。苦如字讀亦通也。
[140]
徐廣曰:「南越爲九郡。」駰案:晉灼曰「元鼎六年,定越地,以爲南海、蒼梧、鬱林、合浦、交趾、九真、日南、珠崖、儋耳郡;定西南夷,以爲武都、䍧柯、越巂、沈犂、汶山郡;及《地理志》、西南夷傳所置犍爲、零陵、益州郡,凡十七也」。
[141]
比音鼻。謂南陽、漢中已往之郡,各以其地比近給初郡。初郡,即西南夷初所置之郡。
[142]
扶用反,包氏同。
[143]
徐廣曰:「擅,一作『經』。經,常也。惟取用足耳,不暇顧經常法則也。」
[144]
不償其僦。服虔雲:「僱載雲僦,言所輸物不足償其僱載之費也。僦音子就反。」
[145]
如淳曰:「牟,取也。」
[146]
謂他郡能入粟,輸所在急要之處也。
[147]
坐市列。謂吏坐市肆行列之中。
[148]
徐廣曰:「時,一作『衰』。」
[149]
管子有輕重之法。
[150]
即下「或黃,或赤、白」。黃,黃金也;白,白銀也;赤,赤銅也:並見食貨志。
[151]
如淳曰:「佈於民閒也。」
[152]
如淳曰:「名錢爲刀者,以其利於民也。」
[153]
按:錢本名泉,言貨之流如泉也,故周有泉府之官。及景王乃鑄大錢。布者,言貨流佈,故《周禮》有二夫之布。食貨志貨布首長八分,足支八分。刀者,錢也。食貨志有契刀、錯刀,形如刀,長二寸,直五千。以其形如刀,故曰刀,以其利於人也。又古者貨貝寶龜,食貨志有十朋五貝,皆用爲貨,其各有多少,元龜直十貝,故直二千一百六十,已下各有差也。
[154]
孟康曰:「二十兩爲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