閱古文

孔子世家

孔子生魯昌平鄉陬邑。其先宋人也,曰孔防叔。防叔生伯夏,伯夏生叔梁紇。紇與顏氏女野合而生孔子,禱於尼丘得孔子。魯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。生而首上圩頂,故因名曰丘雲。字仲尼,姓孔氏。

丘生而叔梁紇死,葬於防山。防山在魯東,由是孔子疑其父墓處,母諱之也。孔子爲兒嬉戲,常陳俎豆,設禮容。孔子母死,乃殯五父之衢,蓋其慎也。郰人輓父之母誨孔子父墓,然後往合葬於防焉。

孔子要絰,季氏饗士,孔子與往。陽虎絀曰:“季氏饗士,非敢饗子也。”孔子由是退。

孔子年十七,魯大夫孟釐子病且死,誡其嗣懿子曰:“孔丘,聖人之後,滅於宋。其祖弗父何始有宋而嗣讓厲公。及正考父佐戴、武、宣公,三命茲益恭,故鼎銘雲:“一命而僂,再命而傴,三命而俯,循牆而走,亦莫敢餘侮。饘於是,粥於是,以餬餘口。”其恭如是。吾聞聖人之後,雖不當世,必有達者。今孔丘年少好禮,其達者歟?吾即沒,若必師之。”及釐子卒,懿子與魯人南宮敬叔往學禮焉。是歲,季武子卒,平子代立。

孔子貧且賤。及長,嘗爲季氏史,料量平;嘗爲司職吏而畜蕃息。由是爲司空。已而去魯,斥乎齊,逐乎宋、衛,困於陳蔡之間,於是反魯。孔子長九尺有六寸,人皆謂之“長人”而異之。魯復善待,由是反魯。

魯南宮敬叔言魯君曰:“請與孔子適周。”魯君與之一乘車,兩馬,一豎子俱,適周問禮,蓋見老子云。辭去,而老子送之曰:“吾聞富貴者送人以財,仁人者送人以言。吾不能富貴,竊仁人之號,送子以言,曰:“聰明深察而近於死者,好議人者也。博辯廣大危其身者,發人之惡者也。爲人子者毋以有己,爲人臣者毋以有己。””孔子自周反於魯,弟子稍益進焉。

是時也,晉平公淫,六卿擅權,東伐諸侯;楚靈王兵彊,陵轢中國;齊大而近於魯。魯小弱,附於楚則晉怒;附於晉則楚來伐;不備於齊,齊師侵魯。

魯昭公之二十年,而孔子蓋年三十矣。齊景公與晏嬰來適魯,景公問孔子曰:“昔秦穆公國小處闢,其霸何也?”對曰:“秦,國雖小,其志大;處雖闢,行中正。身舉五羖,爵之大夫,起累紲之中,與語三日,授之以政。以此取之,雖王可也,其霸小矣。”景公說。

孔子年三十五,而季平子與郈昭伯以鬥雞故得罪魯昭公,昭公率師擊平子,平子與孟氏、叔孫氏三家共攻昭公,昭公師敗,奔於齊,齊處昭公乾侯。其後頃之,魯亂。孔子適齊,爲高昭子家臣,欲以通乎景公。與齊太師語樂,聞韶音,學之,三月不知肉味,齊人稱之。

景公問政孔子,孔子曰:“君君,臣臣,父父,子子。”景公曰:“善哉!信如君不君,臣不臣,父不父,子不子,雖有粟,吾豈得而食諸!”他日又復問政於孔子,孔子曰:“政在節財。”景公說,將欲以尼谿田封孔子。晏嬰進曰:“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軌法;倨傲自順,不可以爲下;崇喪遂哀,破產厚葬,不可以爲俗;遊說乞貸,不可以爲國。自大賢之息,周室既衰,禮樂缺有間。今孔子盛容飾,繁登降之禮,趨詳之節,累世不能殫其學,當年不能究其禮。君欲用之以移齊俗,非所以先細民也。”後景公敬見孔子,不問其禮。異日,景公止孔子曰:“奉子以季氏,吾不能。”以季孟之間待之。齊大夫欲害孔子,孔子聞之。景公曰:“吾老矣,弗能用也。”孔子遂行,反乎魯。

孔子年四十二,魯昭公卒於乾侯,定公立。定公立五年,夏,季平子卒,桓子嗣立。季桓子穿井得土缶,中若羊,問仲尼雲“得狗”。仲尼曰:“以丘所聞,羊也。丘聞之,木石之怪夔、罔閬,水之怪龍、罔象,土之怪墳羊。”

吳伐越,墮會稽,得骨節專車。吳使使問仲尼:“骨何者最大?”仲尼曰:“禹致羣神於會稽山,防風氏後至,禹殺而戮之,其節專車,此爲大矣。”吳客曰:“誰爲神?”仲尼曰:“山川之神足以綱紀天下,其守爲神,社稷爲公侯,皆屬於王者。”客曰:“防風何守?”仲尼曰:“汪罔氏之君守封、禺之山,爲釐姓。在虞、夏、商爲汪罔,於周爲長翟,今謂之大人。”客曰:“人長几何?”仲尼曰:“僬僥氏三尺,短之至也。長者不過十之,數之極也。”於是吳客曰:“善哉聖人!”

桓子嬖臣曰仲梁懷,與陽虎有隙。陽虎欲逐懷,公山不狃止之。其秋,懷益驕,陽虎執懷。桓子怒,陽虎因囚桓子,與盟而醳之。陽虎由此益輕季氏。季氏亦僭於公室,陪臣執國政,是以魯自大夫以下皆僭離於正道。故孔子不仕,退而脩詩書禮樂,弟子彌衆,至自遠方,莫不受業焉。

定公八年,公山不狃不得意於季氏,因陽虎爲亂,欲廢三桓之適,更立其庶孽陽虎素所善者,遂執季桓子。桓子詐之,得脫。定公九年,陽虎不勝,奔於齊。是時孔子年五十。

公山不狃以費畔季氏,使人召孔子。孔子循道彌久,溫溫無所試,莫能己用,曰:“蓋周文武起豐鎬而王,今費雖小,儻庶幾乎!”欲往。子路不說,止孔子。孔子曰:“夫召我者豈徒哉?如用我,其爲東周乎!”然亦卒不行。

其後定公以孔子爲中都宰,一年,四方皆則之。由中都宰爲司空,由司空爲大司寇。

定公十年春,及齊平。夏,齊大夫黎鉏言於景公曰:“魯用孔丘,其勢危齊。”乃使使告魯爲好會,會於夾谷。魯定公且以乘車好往。孔子攝相事,曰:“臣聞有文事者必有武備,有武事者必有文備。古者諸侯出疆,必具官以從。請具左右司馬。”定公曰:“諾。”具左右司馬。會齊侯夾谷,爲壇位,土階三等,以會遇之禮相見,揖讓而登。獻酬之禮畢,齊有司趨而進曰:“請奏四方之樂。”景公曰:“諾。”於是旍旄羽袚矛戟劍撥鼓譟而至。孔子趨而進,歷階而登,不盡一等,舉袂而言曰:“吾兩君爲好會,夷狄之樂何爲於此!請命有司!”有司卻之,不去,則左右視晏子與景公。景公心怍,麾而去之。有頃,齊有司趨而進曰:“請奏宮中之樂。”景公曰:“諾。”優倡侏儒爲戲而前。孔子趨而進,歷階而登,不盡一等,曰:“匹夫而營惑諸侯者罪當誅!請命有司!”有司加法焉,手足異處。景公懼而動,知義不若,歸而大恐,告其羣臣曰:“魯以君子之道輔其君,而子獨以夷狄之道教寡人,使得罪於魯君,爲之柰何?”有司進對曰:“君子有過則謝以質,小人有過則謝以文。君若悼之,則謝以質。”於是齊侯乃歸所侵魯之鄆、汶陽、龜陰之田以謝過。

定公十三年夏,孔子言於定公曰:“臣無藏甲,大夫毋百雉之城。”使仲由爲季氏宰,將墮三都。於是叔孫氏先墮郈。季氏將墮費,公山不狃、叔孫輒率費人襲魯。公與三子入於季氏之宮,登武子之臺。費人攻之,弗克,入及公側。孔子命申句須、樂頎下伐之,費人北。國人追之,敗諸姑蔑。二子奔齊,遂墮費。將墮成,公斂處父謂孟孫曰:“墮成,齊人必至於北門。且成,孟氏之保鄣,無成是無孟氏也。我將弗墮。”十二月,公圍成,弗克。

定公十四年,孔子年五十六,由大司寇行攝相事,有喜色。門人曰:“聞君子禍至不懼,福至不喜。”孔子曰:“有是言也。不曰“樂其以貴下人”乎?”於是誅魯大夫亂政者少正卯。與聞國政三月,粥羔豚者弗飾賈;男女行者別於塗;塗不拾遺;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,皆予之以歸。

齊人聞而懼,曰:“孔子爲政必霸,霸則吾地近焉,我之爲先並矣。盍致地焉?”黎鉏曰:“請先嚐沮之;沮之而不可則致地,庸遲乎!”於是選齊國中女子好者八十人,皆衣文衣而舞康樂,文馬三十駟,遺魯君。陳女樂文馬於魯城南高門外,季桓子微服往觀再三,將受,乃語魯君爲周道遊,往觀終日,怠於政事。子路曰:“夫子可以行矣。”孔子曰:“魯今且郊,如致膰乎大夫,則吾猶可以止。”桓子卒受齊女樂,三日不聽政;郊,又不致膰俎於大夫。孔子遂行,宿乎屯。而師己送,曰:“夫子則非罪。”孔子曰:“吾歌可夫?”歌曰:“彼婦之口,可以出走;彼婦之謁,可以死敗。蓋優哉遊哉,維以卒歲!”師己反,桓子曰:“孔子亦何言?”師己以實告。桓子喟然嘆曰:“夫子罪我以羣婢故也夫!”

孔子遂適衛,主於子路妻兄顏濁鄒家。衛靈公問孔子:“居魯得祿幾何?”對曰:“奉粟六萬。”衛人亦致粟六萬。居頃之,或譖孔子於衛靈公。靈公使公孫餘假一齣一入。孔子恐獲罪焉,居十月,去衛。

將適陳,過匡,顏刻爲僕,以其策指之曰:“昔吾入此,由彼缺也。”匡人聞之,以爲魯之陽虎。陽虎嘗暴匡人,匡人於是遂止孔子。孔子狀類陽虎,拘焉五日,顏淵後,子曰:“吾以汝爲死矣。”顏淵曰:“子在,回何敢死!”匡人拘孔子益急,弟子懼。孔子曰:“文王既沒,文不在茲乎?天之將喪斯文也,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。天之未喪斯文也,匡人其如予何!”孔子使從者爲甯武子臣於衛,然後得去。

去即過蒲。月餘,反乎衛,主蘧伯玉家。靈公夫人有南子者,使人謂孔子曰:“四方之君子不辱欲與寡君爲兄弟者,必見寡小君。寡小君原見。”孔子辭謝,不得已而見之。夫人在絺帷中。孔子入門,北面稽首。夫人自帷中再拜,環珮玉聲璆然。孔子曰:“吾鄉爲弗見,見之禮答焉。”子路不說。孔子矢之曰:“予所不者,天厭之!天厭之!”居衛月餘,靈公與夫人同車,宦者雍渠參乘,出,使孔子爲次乘,招搖巿過之。孔子曰:“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。”於是醜之,去衛,過曹。是歲,魯定公卒。

孔子去曹適宋,與弟子習禮大樹下。宋司馬桓魋欲殺孔子,拔其樹。孔子去。弟子曰:“可以速矣。”孔子曰:“天生德於予,桓魋其如予何!”

孔子適鄭,與弟子相失,孔子獨立郭東門。鄭人或謂子貢曰:“東門有人,其顙似堯,其項類皋陶,其肩類子產,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。累累若喪家之狗。”子貢以實告孔子。孔子欣然笑曰:“形狀,末也。而謂似喪家之狗,然哉!然哉!”

孔子遂至陳,主於司城貞子家。歲餘,吳王夫差伐陳,取三邑而去。趙鞅伐朝歌。楚圍蔡,蔡遷於吳。吳敗越王句踐會稽。

有隼集於陳廷而死,楛矢貫之,石砮,矢長尺有咫。陳湣公使使問仲尼。仲尼曰:“隼來遠矣,此肅慎之矢也。昔武王克商,通道九夷百蠻,使各以其方賄來貢,使無忘職業。於是肅慎貢楛矢石砮,長尺有咫。先王欲昭其令德,以肅慎矢分大姬,配虞胡公而封諸陳。分同姓以珍玉,展親;分異姓以遠職,使無忘服。故分陳以肅慎矢。”試求之故府,果得之。

孔子居陳三歲,會晉楚爭彊,更伐陳,及吳侵陳,陳常被寇。孔子曰:“歸與歸與!吾黨之小子狂簡,進取不忘其初。”於是孔子去陳。

過蒲,會公叔氏以蒲畔,蒲人止孔子。弟子有公良孺者,以私車五乘從孔子。其爲人長賢,有勇力,謂曰:“吾昔從夫子遇難於匡,今又遇難於此,命也已。吾與夫子再罹難,寧鬥而死。”鬥甚疾。蒲人懼,謂孔子曰:“苟毋適衛,吾出子。”與之盟,出孔子東門。孔子遂適衛。子貢曰:“盟可負邪?”孔子曰:“要盟也,神不聽。”

衛靈公聞孔子來,喜,郊迎。問曰:“蒲可伐乎?”對曰:“可。”靈公曰:“吾大夫以爲不可。今蒲,衛之所以待晉楚也,以衛伐之,無乃不可乎?”孔子曰:“其男子有死之志,婦人有保西河之志。吾所伐者不過四五人。”靈公曰:“善。”然不伐蒲。

靈公老,怠於政,不用孔子。孔子喟然嘆曰:“苟有用我者,期月而已,三年有成。”孔子行。

佛肸爲中牟宰。趙簡子攻範、中行,伐中牟。佛肸畔,使人召孔子。孔子欲往。子路曰:“由聞諸夫子,“其身親爲不善者,君子不入也”。今佛肸親以中牟畔,子欲往,如之何?”孔子曰:“有是言也。不曰堅乎,磨而不磷;不曰白乎,涅而不淄。我豈匏瓜也哉,焉能繫而不食?”

孔子擊磬。有荷蕢而過門者,曰:“有心哉,擊磬乎!硜硜乎,莫己知也夫而已矣!”

孔子學鼓琴師襄子,十日不進。師襄子曰:“可以益矣。”孔子曰:“丘已習其曲矣,未得其數也。”有間,曰:“已習其數,可以益矣。”孔子曰:“丘未得其志也。”有間,曰:“已習其志,可以益矣。”孔子曰:“丘未得其爲人也。”有間,有所穆然深思焉,有所怡然高望而遠志焉。曰:“丘得其爲人,黯然而黑,幾然而長,眼如望羊,如王四國,非文王其誰能爲此也!”師襄子闢席再拜,曰:“師蓋雲文王操也。”

孔子既不得用於衛,將西見趙簡子。至於河而聞竇鳴犢、舜華之死也,臨河而嘆曰:“美哉水,洋洋乎!丘之不濟此,命也夫!”子貢趨而進曰:“敢問何謂也?”孔子曰:“竇鳴犢,舜華,晉國之賢大夫也。趙簡子未得志之時,須此兩人而後從政;及其已得志,殺之乃從政。丘聞之也,刳胎殺夭則麒麟不至郊,竭澤涸漁則蛟龍不合陰陽,覆巢毀卵則鳳皇不翔。何則?君子諱傷其類也。夫鳥獸之於不義也尚知闢之,而況乎丘哉!”乃還息乎陬鄉,作爲陬操以哀之。而反乎衛,入主蘧伯玉家。

他日,靈公問兵陳。孔子曰:“俎豆之事則嘗聞之,軍旅之事未之學也。”明日,與孔子語,見蜚雁,仰視之,色不在孔子。孔子遂行,復如陳。

夏,衛靈公卒,立孫輒,是爲衛出公。六月,趙鞅內太子蒯聵於戚。陽虎使太子絻,八人衰絰,僞自衛迎者,哭而入,遂居焉。冬,蔡遷於州來。是歲魯哀公三年,而孔子年六十矣。齊助衛圍戚,以衛太子蒯聵在故也。

夏,魯桓釐廟燔,南宮敬叔救火。孔子在陳,聞之,曰:“災必於桓釐廟乎?”已而果然。

秋,季桓子病,輦而見魯城,喟然嘆曰:“昔此國幾興矣,以吾獲罪於孔子,故不興也。”顧謂其嗣康子曰:“我即死,若必相魯;相魯,必召仲尼。”後數日,桓子卒,康子代立。已葬,欲召仲尼。公之魚曰:“昔吾先君用之不終,終爲諸侯笑。今又用之,不能終,是再爲諸侯笑。”康子曰:“則誰召而可?”曰:“必召厓求。”於是使使召厓求。厓求將行,孔子曰:“魯人召求,非小用之,將大用之也。”是日,孔子曰:“歸乎歸乎!吾黨之小子狂簡,斐然成章,吾不知所以裁之。”子贛知孔子思歸,送厓求,因誡曰“即用,以孔子爲招”雲。

厓求既去,明年,孔子自陳遷於蔡。蔡昭公將如吳,吳召之也。前昭公欺其臣遷州來,後將往,大夫懼復遷,公孫翩射殺昭公。楚侵蔡。秋,齊景公卒。

明年,孔子自蔡如葉。葉公問政,孔子曰:“政在來遠附邇。”他日,葉公問孔子於子路,子路不對。孔子聞之,曰:“由,爾何不對曰“其爲人也,學道不倦,誨人不厭,發憤忘食,樂以忘憂,不知老之將至”云爾。”

去葉,反於蔡。長沮、桀溺耦而耕,孔子以爲隱者,使子路問津焉。長沮曰:“彼執輿者爲誰?”子路曰:“爲孔丘。”曰:“是魯孔丘與?”曰:“然。”曰:“是知津矣。”桀溺謂子路曰:“子爲誰?”曰:“爲仲由。”曰:“子,孔丘之徒與?”曰:“然。”桀溺曰:“悠悠者天下皆是也,而誰以易之?且與其從辟人之士,豈若從辟世之士哉!”櫌而不輟。子路以告孔子,孔子憮然曰:“鳥獸不可與同羣。天下有道,丘不與易也。”

他日,子路行,遇荷丈人,曰:“子見夫子乎?”丈人曰:“四體不勤,五穀不分,孰爲夫子!”植其杖而芸。子路以告,孔子曰:“隱者也。”復往,則亡。

孔子遷於蔡三歲,吳伐陳。楚救陳,軍於城父。聞孔子在陳蔡之間,楚使人聘孔子。孔子將往拜禮,陳蔡大夫謀曰:“孔子賢者,所刺譏皆中諸侯之疾。今者久留陳蔡之間,諸大夫所設行皆非仲尼之意。今楚,大國也,來聘孔子。孔子用於楚,則陳蔡用事大夫危矣。”於是乃相與發徒役圍孔子於野。不得行,絕糧。從者病,莫能興。孔子講誦絃歌不衰。子路慍見曰:“君子亦有窮乎?”孔子曰:“君子固窮,小人窮斯濫矣。”

子貢色作。孔子曰:“賜,爾以予爲多學而識之者與?”曰:“然。非與?”孔子曰:“非也。予一以貫之。”

孔子知弟子有慍心,乃召子路而問曰:“詩云“匪兕匪虎,率彼曠野”。吾道非邪?吾何爲於此?”子路曰:“意者吾未仁邪?人之不我信也。意者吾未知邪?人之不我行也。”孔子曰:“有是乎!由,譬使仁者而必信,安有伯夷、叔齊?使知者而必行,安有王子比干?”

子路出,子貢入見。孔子曰:“賜,詩云“匪兕匪虎,率彼曠野”。吾道非邪?吾何爲於此?”子貢曰:“夫子之道至大也,故天下莫能容夫子。夫子蓋少貶焉?”孔子曰:“賜,良農能稼而不能爲穡,良工能巧而不能爲順。君子能脩其道,綱而紀之,統而理之,而不能爲容。今爾不脩爾道而求爲容。賜,而志不遠矣!”

子貢出,顏回入見。孔子曰:“回,詩云“匪兕匪虎,率彼曠野”。吾道非邪?吾何爲於此?”顏回曰:“夫子之道至大,故天下莫能容。雖然,夫子推而行之,不容何病,不容然後見君子!夫道之不脩也,是吾醜也。夫道既已大脩而不用,是有國者之醜也。不容何病,不容然後見君子!”孔子欣然而笑曰:“有是哉顏氏之子!使爾多財,吾爲爾宰。”

於是使子貢至楚。楚昭王興師迎孔子,然後得免。

昭王將以書社地七百里封孔子。楚令尹子西曰:“王之使使諸侯有如子貢者乎?”曰:“無有。”“王之輔相有如顏回者乎?”曰:“無有。”“王之將率有如子路者乎?”曰:“無有。”“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?”曰:“無有。”“且楚之祖封於周,號爲子男五十里。今孔丘述三五之法,明周召之業,王若用之,則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數千裏乎?夫文王在豐,武王在鎬,百里之君卒王天下。今孔丘得據土壤,賢弟子爲佐,非楚之福也。”昭王乃止。其秋,楚昭王卒於城父。

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,曰:“鳳兮鳳兮,何德之衰!往者不可諫兮,來者猶可追也!已而已而,今之從政者殆而!”孔子下,欲與之言。趨而去,弗得與之言。

於是孔子自楚反乎衛。是歲也,孔子年六十三,而魯哀公六年也。

其明年,吳與魯會繒,徵百牢。太宰嚭召季康子。康子使子貢往,然後得已。

孔子曰:“魯衛之政,兄弟也。”是時,衛君輒父不得立,在外,諸侯數以爲讓。而孔子弟子多仕於衛,衛君欲得孔子爲政。子路曰:“衛君待子而爲政,子將奚先?”孔子曰:“必也正名乎!”子路曰:“有是哉,子之迂也!何其正也?”孔子曰:“野哉由也!夫名不正則言不順,言不順則事不成,事不成則禮樂不興,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,刑罰不中則民無所錯手足矣。夫君子爲之必可名,言之必可行。君子於其言,無所苟而已矣。”

其明年,冉有爲季氏將師,與齊戰於郎,克之。季康子曰:“子之於軍旅,學之乎?性之乎?”冉有曰:“學之於孔子。”季康子曰:“孔子何如人哉?”對曰:“用之有名;播之百姓,質諸鬼神而無憾。求之至於此道,雖累千社,夫子不利也。”康子曰:“我欲召之,可乎?”對曰:“欲召之,則毋以小人固之,則可矣。”而衛孔文子將攻太叔,問策於仲尼。仲尼辭不知,退而命載而行,曰:“鳥能擇木,木豈能擇鳥乎!”文子固止。會季康子逐公華、公賓、公林,以幣迎孔子,孔子歸魯。

孔子之去魯凡十四歲而反乎魯。

魯哀公問政,對曰:“政在選臣。”季康子問政,曰:“舉直錯諸枉,則枉者直。”康子患盜,孔子曰:“苟子之不欲,雖賞之不竊。”然魯終不能用孔子,孔子亦不求仕。

孔子之時,周室微而禮樂廢,詩書缺。追跡三代之禮,序書傳,上紀唐虞之際,下至秦繆,編次其事。曰:“夏禮吾能言之,杞不足徵也。殷禮吾能言之,宋不足徵也。足,則吾能徵之矣。”觀殷夏所損益,曰:“後雖百世可知也,以一文一質。周監二代,鬱郁乎文哉。吾從周。”故書傳、禮記自孔氏。

孔子語魯大師:“樂其可知也。始作翕如,縱之純如,皦如,繹如也,以成。”“吾自衛反魯,然後樂正,雅頌各得其所。”

古者詩三千餘篇,及至孔子,去其重,取可施於禮義,上採契后稷,中述殷周之盛,至幽厲之缺,始於衽席,故曰“關雎之亂以爲風始,鹿鳴爲小雅始,文王爲大雅始,清廟爲頌始”。三百五篇孔子皆絃歌之,以求合韶武雅頌之音。禮樂自此可得而述,以備王道,成六藝。

孔子晚而喜易,序彖、系、象、說卦、文言。讀易,韋編三絕。曰:“假我數年,若是,我於易則彬彬矣。”

孔子以詩書禮樂教,弟子蓋三千焉,身通六藝者七十有二人。如顏濁鄒之徒,頗受業者甚衆。

孔子以四教:文,行,忠,信。絕四:毋意,毋必,毋固,毋我。所慎:齊,戰,疾。子罕言利與命與仁。不憤不啓,舉一隅不以三隅反,則弗復也。

其於鄉黨,恂恂似不能言者。其於宗廟朝廷,辯辯言,唯謹爾。朝,與上大夫言,誾誾如也;與下大夫言,侃侃如也。

入公門,鞠躬如也;趨進,翼如也。君召使儐,色勃如也。君命召,不俟駕行矣。

魚餒,肉敗,割不正,不食。席不正,不坐。食於有喪者之側,未嘗飽也。

是日哭,則不歌。見齊衰、瞽者,雖童子必變。

“三人行,必得我師。”“德之不脩,學之不講,聞義不能徙,不善不能改,是吾憂也。”使人歌,善,則使復之,然後和之。

子不語:怪,力,亂,神。

子貢曰:“夫子之文章,可得聞也。夫子言天道與性命,弗可得聞也已。”顏淵喟然嘆曰:“仰之彌高,鑽之彌堅。瞻之在前,忽焉在後。夫子循循然善誘人,博我以文,約我以禮,欲罷不能。既竭我才,如有所立,卓爾。雖欲從之,蔑由也已。”達巷黨人曰:“大哉孔子,博學而無所成名。”子聞之曰:“我何執?執御乎?執射乎?我執御矣。”牢曰:“子云“不試,故藝”。”

魯哀公十四年春,狩大野。叔孫氏車子鉏商獲獸,以爲不祥。仲尼視之,曰:“麟也。”取之。曰:“河不出圖,雒不出書,吾已矣夫!”顏淵死,孔子曰:“天喪予!”及西狩見麟,曰:“吾道窮矣!”喟然嘆曰:“莫知我夫!”子貢曰:“何爲莫知子?”子曰:“不怨天,不尤人,下學而上達,知我者其天乎!”

“不降其志,不辱其身,伯夷、叔齊乎!”謂“柳下惠、少連降志辱身矣”。謂“虞仲、夷逸隱居放言,行中清,廢中權”。“我則異於是,無可無不可。”

子曰:“弗乎弗乎,君子病沒世而名不稱焉。吾道不行矣,吾何以自見於後世哉?”乃因史記作春秋,上至隱公,下訖哀公十四年,十二公。據魯,親周,故殷,運之三代。約其文辭而指博。故吳楚之君自稱王,而春秋貶之曰“子”;踐土之會實召周天子,而春秋諱之曰“天王狩於河陽”:推此類以繩當世。貶損之義,後有王者舉而開之。春秋之義行,則天下亂臣賊子懼焉。

孔子在位聽訟,文辭有可與人共者,弗獨有也。至於爲春秋,筆則筆,削則削,子夏之徒不能贊一辭。弟子受春秋,孔子曰:“後世知丘者以春秋,而罪丘者亦以春秋。”

明歲,子路死於衛。孔子病,子貢請見。孔子方負杖逍遙於門,曰:“賜,汝來何其晚也?”孔子因嘆,歌曰:“太山壞乎!樑柱摧乎!哲人萎乎!”因以涕下。謂子貢曰:“天下無道久矣,莫能宗予。夏人殯於東階,周人於西階,殷人兩柱間。昨暮予夢坐奠兩柱之間,予始殷人也。”後七日卒。

孔子年七十三,以魯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卒。

哀公誄之曰:“旻天不弔,不玦遺一老,俾屏餘一人以在位,煢煢餘在疚。嗚呼哀哉!尼父,毋自律!”子貢曰:“君其不沒於魯乎!夫子之言曰:“禮失則昏,名失則愆。失志爲昏,失所爲愆。”生不能用,死而誄之,非禮也。稱“餘一人”,非名也。”

孔子葬魯城北泗上,弟子皆服三年。三年心喪畢,相訣而去,則哭,各復盡哀;或復留。唯子贛廬於冢上,凡六年,然後去。弟子及魯人往從冢而家者百有餘室,因命曰孔裏。魯世世相傳以歲時奉祠孔子冢,而諸儒亦講禮鄉飲大射於孔子冢。孔子冢大一頃。故所居堂弟子內,後世因廟藏孔子衣冠琴車書,至於漢二百餘年不絕。高皇帝過魯,以太牢祠焉。諸侯卿相至,常先謁然後從政。

孔子生鯉,字伯魚。伯魚年五十,先孔子死。

伯魚生伋,字子思,年六十二。嘗困於宋。子思作中庸。

子思生白,字子上,年四十七。子上生求,字子家,年四十五。子家生箕,字子京,年四十六。子京生穿,字子高,年五十一。子高生子慎,年五十七,嘗爲魏相。

子慎生鮒,年五十七,爲陳王涉博士,死於陳下。

鮒弟子襄,年五十七。嘗爲孝惠皇帝博士,遷爲長沙太守。長九尺六寸。

子襄生忠,年五十七。忠生武,武生延年及安國。安國爲今皇帝博士,至臨淮太守,蚤卒。安國生卬,卬生驩。

太史公曰:詩有之:“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。”雖不能至,然心鄉往之。餘讀孔氏書,想見其爲人。適魯,觀仲尼廟堂車服禮器,諸生以時習禮其家,餘祗回留之不能去雲。天下君王至於賢人衆矣,當時則榮,沒則已焉。孔子布衣,傳十餘世,學者宗之。自天子王侯,中國言六藝者折中於夫子,可謂至聖矣!

索隱述贊 · 司馬貞

孔子之胄,出於商國。弗父能讓,正考銘勒。防叔來奔,鄒人掎足。尼丘誕聖,闕里生德。七十升堂,四方取則。卯誅兩觀,攝相夾谷。歌鳳遽衰,泣麟何促!九流仰鏡,萬古欽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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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家注

[1]
徐廣曰:「陬音騶。孔安國曰『陬,孔子父叔梁紇所治邑』。」
陬是邑名,昌平,鄉號。孔子居魯之鄒邑昌平鄉之闕里也。
《括地誌》雲:「故鄒城在兗州泗水縣東南六十里。昌平山在泗水縣南六十里。孔子生昌平鄉,蓋鄉取山爲名。故闕里在泗水縣南五十里。《輿地志》雲鄒城西界闕里有尼丘山。」按:今尼丘山在兗州鄒城,闕里即此也。《括地誌》雲:「兗州曲阜縣魯城西南三里有闕里,中有孔子宅,宅中有廟。伍緝之從徵記雲闕里背邾面泗,即此也。」按:夫子生在鄒,長徙曲阜,仍號闕里。
[2]
家語:「孔子,宋微子之後。宋襄公生弗父何,以讓弟厲公。弗父何生宋父周,周生世子勝,勝生正考父,考父生孔父嘉,五世親盡,別爲公族,姓孔氏。孔父生子木金父,金父生睪夷。睪夷生防叔,畏華氏之逼而奔魯,故孔氏爲魯人也。」
[3]
《括地誌》雲:「叔梁紇廟亦名尼丘山祠,在兗州泗水縣五十里尼丘山東趾。《地理志》雲魯縣有尼丘山,有叔梁紇廟。」
[4]
家語云「梁紇娶魯之施氏,生九女。其妾生孟皮,孟皮病足,乃求婚於顏氏徵在,從父命爲婚」。其文甚明。今此雲「野合」者,蓋謂梁紇老而徵在少,非當壯室初笄之禮,故云野合,謂不合禮儀。故《論語》雲「野哉由也」,又「先進於禮樂,野人也」,皆言野者是不合禮耳。
男八月生齒,八歲毀齒,二八十六陽道通,八八六十四陽道絕。女七月生齒,七歲毀齒,二七十四陰道通,七七四十九陰道絕。婚姻過此者,皆爲野合。故家語云「梁紇娶魯施氏女,生九女,乃求婚於顏氏,顏氏有三女,小女徵在」。據此,婚過六十四矣。
[5]
《公羊傳》「襄公二十一年十有一月庚子,孔子生」。今以爲二十二年,蓋以周正十一月屬明年,故誤也。後序孔子卒,雲七十二歲,每少一歲也。
[6]
圩音烏。頂音鼎。圩頂言頂上窳也,故孔子頂如反宇。反宇者,若屋宇之反,中低而四傍高也。
《括地誌》雲:「女陵山在曲阜縣南二十八里。幹寶三日紀雲『徵在生孔子空桑之地,今名空竇,在魯南山之空竇中。無水,當祭時酒掃以告,輒有清泉自石門出,足以周用,祭訖泉枯。今俗名女陵山』。」
[7]
家語云生三歲而梁紇死。
[8]
《括地誌》雲:「防山在兗州曲阜縣東二十五里。《禮記》雲孔子母合葬於防也。」
[9]
謂孔子少孤,不的知父墳處,非謂不知其塋地。徵在笄年適於梁紇,無幾而老死,是少寡,蓋以爲嫌,不從送葬,故不知墳處,遂不告耳,非諱之也。
[10]
俎豆以木爲之,受四升,高尺二寸。大夫以上赤雲氣,諸侯加象飾足,天子玉飾也。
[11]
《括地誌》雲:「五父衢在兗州曲阜縣西南二里,魯城內衢道也。」
[12]
徐廣曰:「魯縣有闕里,孔子所居也。又有五父之衢也。」
謂孔子不知父墓,乃且殯其母於五父之衢,是其謹慎也。
慎謂以紼引棺就殯所也。
[13]
上音鄒。
[14]
家語「孔子之母喪,既練而見」,不非之也。今此謂孔子實要絰與饗,爲陽虎所絀,亦近誣矣。一作「要經」。要經猶帶經也,故劉氏雲嗜學之意是也。
[15]
與音預。季氏爲饌飲魯文學之士,孔子與迎而往,陽虎以孔子少,故折之也。
[16]
昭公七年《左傳》雲「孟僖子病不能相禮,乃講學之,及其將死,召大夫」云云。按:謂病者,不能禮爲病,非疾困之謂也。至二十四年僖子卒,賈逵雲「仲尼時年三十五矣」。是此文誤也。
[17]
服虔曰:「聖人謂商湯。」
[18]
杜預曰:「孔子六世祖孔父嘉爲宋華督所殺,其子奔魯也。」
[19]
杜預曰:「弗父何,孔父嘉之高祖,宋愍公之長子,厲公之兄也。何嫡嗣,當立,以讓厲公也。」
[20]
服虔曰:「正考父,弗父何之曾孫。」
[21]
杜預曰:「三命,上卿也。考父廟之鼎。」
[22]
服虔曰:「僂,傴,俯,皆恭敬之貌也。」
[23]
杜預曰:「言不敢安行。」
[24]
杜預曰:「其恭如是,人亦不敢侮慢。」
[25]
杜預曰:「於是鼎中爲饘粥。饘粥,糊屬。言至儉也。」
[26]
王肅曰:「謂若弗父何,殷湯之後,而不繼世爲宋君也。」杜預曰:「聖人之後,有明德而不當大位,謂正考父。」
[27]
《左傳》及《系本》,敬叔與懿子皆孟僖子之子,不應更言「魯人」,亦太史公之疏耳。
[28]
有本作「委吏」。按:趙岐曰「委吏,主委積倉庫之吏」。
[29]
莊子雲「孔子年五十一,南見老耼」。蓋系家亦依此爲說而不究其旨,遂俱誤也。何者?孔子適周,豈訪禮之時即在十七?且孔子見老耼,雲「甚矣道之難行也」,此非十七之人語也,乃既仕之後言耳。
[30]
莊周「財」作「軒」。
[31]
王肅曰:「謙言竊仁者之名。」
[32]
王肅曰:「身父母之有。」
家語作「無以有己爲人子者」。
[33]
家語作「無以惡己爲人臣者」。王肅雲:「言聽則仕,不用則去,保身全行,臣之節也。」
[34]
百里奚也。
[35]
家語無此一句。孟子以爲「不然」之言也。
[36]
郈音後。《括地誌》雲:「鬬雞臺二所,相去十五步,在兗州曲阜縣東南三里魯城中。《左傳》昭二十五年,季氏與郈昭伯鬬雞,季氏芥雞翼,郈氏爲金距之處。」
[37]
相州成安縣東南三十里斥丘故城,本春秋時幹侯之邑。
[38]
周氏曰:「孔子在齊,聞習韶樂之盛美,故忘於肉味也。」
按《論語》,子語魯太師樂,非齊太師也。又「子在齊聞韶,三月不知肉味」,無「學之」文。今此合《論語》齊、魯兩文而爲此言,恐失事實。
[39]
孔安國曰:「當此之時,陳恆制齊,君不君,臣不臣,故以此對也。」
[40]
孔安國曰:「言將危也。陳氏果滅齊。」
[41]
此說出晏子及墨子,其文微異。
[42]
息者,生也。言上古大賢生則有禮樂,至周室微而始缺有閒也。
[43]
劉氏奉音扶用反,非也。今奉音如字,謂奉待孔子如魯季氏之職,故下文雲「以季孟之閒待之」也。
[44]
孔安國曰:「魯三卿,季氏爲上卿,最貴;孟氏爲下卿,不用事。言待之以二者之閒也。」
[45]
韋昭曰:「羊,生羊也,故謂之怪也。」
家語云「桓子穿井於費,得物如土缶,其中有羊焉」是也。
[46]
韋昭曰:「獲羊而言狗者,以孔子博物,測之。」
[47]
韋昭曰:「木石謂山也。或雲夔,一足,越人謂之山繅也。或言獨足魍魎,山精,好學人聲而迷惑人也。」
夔音逵。閬音兩。家語作「魍魎」。繅音騷。然山繅獨一足是山神名,故謂之夔。夔,一足獸,狀如人也。
[48]
韋昭曰:「龍,神獸也,非常見,故曰怪。或雲『罔象食人,一名沐腫』。」
沐腫音木踵。
[49]
唐固曰:「墳羊,雌雄未成者也。」
[50]
王肅曰:「墮,毀也。」
隳會稽。會稽,山名,越之所都。隳,毀也。吳伐越在魯哀元年。
[51]
韋昭曰:「骨一節,其長專車。專,擅也。」
[52]
韋昭曰:「羣神謂主山川之君爲羣神之主,故謂之神也。」
[53]
韋昭曰:「防風氏違命後至,故禹殺之,陳屍爲戮。」
[54]
王肅曰:「守山川之祀者爲神,謂諸侯也。」韋昭曰:「足以綱紀天下,謂名山大川能興雲致雨以利天下也。」
[55]
王肅曰:「但守社稷無山川之祀者,直爲公侯而已。」
[56]
韋昭曰:「封,封山;禺,禺山:在吳郡永安縣。」駰案:晉太康元年改永安爲武康縣,今屬吳興郡。
[57]
釐音僖。家語云姓漆,蓋誤。《系本》無漆姓。
[58]
王肅曰:「周之初及當孔子之時,其名異也。」
[59]
韋昭曰:「僬僥,西南蠻之別名也。」〔正義〕按:《括地誌》「在大秦國(北)〔南〕也」。
[60]
王肅曰:「十之,謂三丈也,數極於此也。」
[61]
孔安國曰:「不狃爲季氏宰。」
狃音女久反。鄒氏雲一作「蹂」。《論語》作「弗擾」。
[62]
醳音釋。
[63]
適音嫡。
[64]
檢家語及孔子之書,並無此言,故桓譚亦以爲誣也。
[65]
何晏曰:「興周道於東方,故曰東周也。」
[66]
家語作「西方」。王肅雲:「魯國近東,故西方諸侯皆取法則焉。」
[67]
及,與也。平,成也。謂與齊和好,故云平。
[68]
徐廣曰:「司馬彪雲今在祝其縣也。」
[69]
王肅曰:「會遇之禮,禮之簡略也。」
[70]
家語作「萊人以兵鼓譟劫定公」。袚音弗,謂舞者所執,故《周禮》樂有袚舞。撥音伐,謂大楯也。
[71]
謂歷階級也。故王肅雲「歷階,登階不聚足」。
[72]
謂經營而惑亂也。家語作「熒侮」。
[73]
服虔曰:「三田,汶陽田也。龜,山名。陰之田,得其田不得其山也。」杜預曰:「太山博縣北有龜山。」
《左傳》「鄆、讙及龜陰之田」,則三田皆在汶陽也。
鄆,今鄆州鄆城縣,在兗州龔丘縣東北五十四里。故謝城在龔丘縣東七十里。齊歸侵魯龜陰之田以謝魯,魯築城於此,以旌孔子之功,因名謝城。
[74]
王肅曰:「高丈長丈曰堵,三堵曰雉。」
[75]
服虔曰:「三都,三家之邑也。」
[76]
杜預曰:「東平無鹽縣東南郈鄉亭。」
《括地誌》雲:「郈亭在鄆州宿城縣東三十二里。」
[77]
服虔曰:「三子,季孫、孟孫、叔孫也。」
[78]
服虔曰:「人有入及公之臺側。」
[79]
服虔曰:「申句須、樂頎,魯大夫。」
[80]
杜預曰:「魯國卞縣南有姑蔑城。」
《括地誌》雲:「姑蔑故城在兗州泗水縣東四十五里。」按:泗水縣本漢卞縣地。
[81]
杜預曰:「泰山巨平縣東南有成城也。」
《括地誌》雲:「故郕城在兗州泗水縣西北五十里。」
[82]
服虔曰:「成宰也。」
[83]
王肅曰:「有司常供其職,客求而有在也。」
[84]
家語作「皆如歸」。
[85]
家語作「容璣」。王肅雲:「舞曲名也。」
[86]
謂請魯君爲周偏道路遊行,因出觀齊之女樂。
[87]
王肅曰:「膰,祭肉。」
[88]
屯在魯之南也。
地名。
[89]
王肅曰:「言婦人之口請謁,足以憂使人死敗,故可以出走也。」
[90]
王肅曰:「言仕不遇也,故且優遊以終歲。」
[91]
孟子曰「孔子於衞主顏讎由,彌子之妻與子路之妻,兄弟也」。今此雲濁鄒是子路之妻兄,所說不同。
[92]
若六萬石似太多,當是六萬鬥,亦與漢之秩祿不同。
六萬小鬥,計當今二千石也。周之斗升斤兩皆用小也。
[93]
謂以兵仗出入,以脅夫子也。
[94]
故匡城在滑州匡城縣西南十里。
[95]
謂昔所被攻缺破之處也。
琴操雲:「孔子到匡郭外,顏淵舉策指匡穿垣曰:『往與陽貨正從此入。』匡人聞其言,告君曰:『往者陽貨今復來。』乃率衆圍孔子數日,乃和琴而歌,音曲甚哀,有暴風擊軍士僵仆,於是匡人有知孔子聖人,自解也。」
[96]
匡,宋邑也。家語云匡人簡子以甲士圍夫子。
[97]
孔安國曰:「言與孔子相失,故在後也。」
[98]
包氏曰:「言夫子在,己無所致死也。」
[99]
孔安國曰:「茲,此也。言文王雖已沒,其文見在此。此,自謂其身也。」
[100]
孔安國曰:「文王既沒,故孔子自謂後死也。言天將喪此文者,本不當使我知之;今使我知之,未欲喪之也。」
[101]
馬融曰:「如予何猶言『柰我何』也。天未喪此文,則我當傳之,匡人慾柰我何!言不能違天以害己。」
[102]
家語「子路彈劍而歌,孔子和之,曲三終,匡人解圍而去」。今此取《論語》「文王既沒」之文,及從者臣甯武子然後得去。蓋夫子再戹匡人,或設辭以解圍,或彈劍而釋難。今此合《論語》、家語之文以爲一事,故彼此文交互耳。
[103]
徐廣曰:「長垣縣有匡城、蒲鄉。」
《括地誌》雲:「故蒲城在滑州匡城縣北十五里。匡城本漢長垣縣。」
[104]
璆音虯。
[105]
上「見」如字。下「見」音賢徧反,去聲。言我不爲相見之禮現而答之。
[106]
欒肇曰:「見南子者,時不獲已,猶文王之拘羑里也。天厭之者,言我之否屈乃天命所厭也。」蔡謨曰:「矢,陳也。夫子爲子路陳天命也。」
[107]
徐廣曰:「招搖,翱翔也。」
家語作「遊過市」。
[108]
何晏曰:「疾時薄於德,厚於色,故發此言也。」李充曰:「使好德如好色,則棄邪而反正矣。」
[109]
徐廣曰:「年表定公十三年,孔子至衞;十四年,至陳;哀公三年,孔子過宋。」
[110]
包氏曰:「天生德者,謂授以聖性,德合天地,吉無不利,故曰其如予何。」
[111]
家語姑布子卿謂子貢曰。
[112]
家語云「河目而隆顙,其顙似堯」。
[113]
王肅曰:「喪家之狗,主人哀荒,不見飲食,故累然而不得意。孔子生於亂世,道不得行,故累然不得志之貌也。韓詩外傳曰『喪家之狗,既斂而槨,有席而祭,顧望無人』也。」
[114]
韋昭曰:「隼,鷙鳥,今之鶚也。楛,木名。砮,鏃也,以石爲之。八寸曰咫。楛矢貫之,墜而死。」
隼音筍。毛詩義疏:「鷂,齊人謂之擊徵,或謂之題肩,或曰省鴈,春化爲布穀。此屬數種皆爲隼。」
[115]
家語、《國語》皆作「陳惠公」,非也。按:惠公以魯昭元年立,定四年卒。又按系家,湣公(十)六年孔子適陳,十三年亦在陳,則此湣公爲是。
[116]
肅慎國記雲:「肅慎,其地在夫餘國東北,(河)〔可〕六十日行。其弓四尺,強勁弩射四百步,今之靺鞨國方有此矢。」
[117]
王肅曰:「九夷,東方夷有九種也。百蠻,夷狄之百種。」
[118]
王肅曰:「各以其方面所有之財賄而來貢。」
[119]
韋昭曰:「大姬,武王元女也。」
[120]
韋昭曰:「展,重也。玉謂若夏后氏之璜。」
[121]
王肅曰:「使無忘服從於王也。」
[122]
韋昭曰:「故府,舊府也。」
[123]
家語云「我寧鬬死,挺劍而合衆,將與之戰,蒲人懼」是也。
[124]
衞在濮州,蒲在滑州,在衞西也。韓魏及楚從西向東伐,先在蒲,後及衞。
[125]
王肅曰:「公叔氏欲以蒲適他國,而男子欲死之,不樂適他。」
[126]
王肅曰:「婦人恐懼,欲保西河,無戰意也。」
此西河在衞地,非魏之西河也。
[127]
王肅曰:「本與公叔同畔者。」
[128]
孔安國曰:「言誠有用我於政事者,朞年而可以行其政教,必三年乃有成也。」
[129]
孔安國曰:「晉大夫趙簡子之邑宰。」
此河北之中牟,蓋在漢陽西。
[130]
孔安國曰:「不入其國。」
[131]
孔安國曰:「磷,薄也。涅,可以染皁者也。言至堅者磨之而不薄,至白者染之於涅中而不黑,君子雖在濁亂,不能污也。」
[132]
何晏曰:「言匏瓜得系一處者,不食故也。吾自食物當東西南北,不得如不食之物系滯一處。」
[133]
何晏曰:「蕢,草器也。有心謂契契然也。」
[134]
何晏曰:「此硜硜,信己而已,言亦無益也。」
[135]
家語師襄子曰「吾雖以擊磬爲官,然能於琴」。蓋師襄子魯人,《論語》謂之「擊磬襄」是也。
[136]
王肅曰:「黯,黑貌。」
[137]
徐廣曰:「《詩》雲『頎而長兮』。」
「幾」與注「頎」,並音祈,家語無此四字。
[138]
王肅曰:「望羊,望羊視也。」
王肅雲:「望羊,望羊視也。」
[139]
徐廣曰:「或作『鳴鐸竇犨』,又作『竇犨鳴犢、舜華也』。」
家語云「聞趙簡子殺竇犨鳴犢及舜華」,《國語》雲「鳴鐸竇犨」,則竇犨字鳴犢,聲轉字異,或作「鳴鐸」。慶華當作「舜華」,諸說皆同。
[140]
有角曰蛟龍。龍能興雲致雨,調和陰陽之氣。
[141]
王肅曰:「陬操,琴曲名也。」
此陬鄉非魯之陬邑。家語云作「槃操」也。
[142]
孔安國曰:「軍陳行列之法。」
[143]
鄭玄曰:「萬二千人爲軍,五百人爲旅。軍旅末事,本未立不可教以末也。」
[144]
此魯哀二年也。
[145]
服虔曰:「桓釐當毀,而魯事非禮之廟,故孔子聞有火災,知其加桓僖也。」
[146]
此係家再有「歸與」之辭者,前辭出孟子,此辭見《論語》,蓋止是一稱「歸與」,二書各記之,今前後再引,亦失之也。
[147]
孔安國曰:「簡,大也。孔子在陳思歸欲去,曰:『吾黨之小子狂者進取於大道,妄穿鑿以成章,不知所以裁製,當歸以裁耳。』」
[148]
徐廣曰:「哀公四年也。」
[149]
徐廣曰:「哀公五年也。」
[150]
孔安國曰:「葉公名諸梁,楚大夫,食菜於葉,僭稱公。不對,未知所以對也。」
[151]
鄭玄曰:「耜廣五寸,二耜爲耦。津,濟渡處也。」正義《括地誌》雲:「黃城山俗名菜山,在許州葉縣西南二十五里。《聖賢冢墓記》雲黃城山即長沮、桀溺所耕處。下有東流,則子路問津處也。」
[152]
馬融曰:「言數週流,自知津處。」
[153]
孔安國曰:「悠悠者,周流之貌也。言當今天下治亂同,空舍此適彼,故曰『誰以易之』。」
[154]
何晏曰:「士有闢人之法,有辟世之法。長沮、桀溺謂孔子爲士,從闢人之法者也;己之爲士,則從辟世之法也。」
[155]
鄭玄曰:「耰,覆種也。輟,止也。覆種不止,不以津告也。」
[156]
何晏曰:「爲其不達己意而非己。」
[157]
孔安國曰:「隱於山林是同羣。」
[158]
何晏曰:「凡天下有道者,丘皆不與易也,己大而人小故也。」
[159]
包氏曰:「丈人,老者。蓧,草器名也。」
[160]
包氏曰:「丈人曰不勤勞四體,分植五穀,誰爲夫子而索也。」
[161]
孔安國曰:「植,倚也。除草曰芸。」
[162]
孔安國曰:「子路反至其家,丈人出行不在。」
[163]
徐廣曰:「哀公四年也。」
[164]
孔安國曰:「興,起也。」
[165]
何晏曰:「濫,溢也。君子固亦有窮時,但不如小人窮則濫溢爲非。」
[166]
孔安國曰:「然謂多學而識之。」
[167]
孔安國曰:「問今不然耶。」
[168]
何晏曰:「善有元,事有會,天下殊塗而同歸,百慮而一致。知其元則衆善舉也,故不待學,以一知之。」
[169]
王肅曰:「率,循也。言非兕虎而循曠野也。」
[170]
王肅曰:「言人不信吾,豈以未仁故乎?」
[171]
王肅曰:「言人不使通行而困窮者,豈以吾未智乎?」
[172]
言仁者必使四方信之,安有伯夷、叔齊餓死乎?
[173]
言智者必使處事通行,安有王子比干剖心哉?
[174]
王肅曰:「種之爲稼,斂之爲穡。言良農能善種之,未必能斂獲之。」
[175]
王肅曰:「言良工能巧而已,不能每順人之意。」
[176]
王肅曰:「宰,主財者也。爲汝主財,言志之同也。」
[177]
服虔曰:「書,籍也。」
古者二十五家爲裏,裏則各立社,則書社者,書其社之人名於籍。蓋以七百里書社之人封孔子也,故下冄求雲「雖累千社而夫子不利」是也。
[178]
孔安國曰:「接輿,楚人也。佯狂而來歌,欲以感切孔子也。」
[179]
孔安國曰:「比孔子於鳳鳥,待聖君乃見。非孔子周行求合,故曰『衰』也。」
[180]
孔安國曰:「已往所行,不可復諫止也。」
[181]
孔安國曰:「自今已來,可追自止,避亂隱居。」
[182]
孔安國曰:「言『已而』者,言世亂已甚,不可復治也。再言之者,傷之深也。」
[183]
包氏曰:「下,下車也。」
[184]
此哀七年時也。百牢,牢具一百也。《周禮》上公九牢,侯伯七牢,子男五牢。今吳徵百牢,夷不識禮故也。子貢對以《周禮》,而後吳亡是徵也。
《括地誌》雲:「故鄫城在沂州承縣。《地理志》雲繒縣屬東海郡也。」
[185]
包氏曰:「周公、康叔既爲兄弟,康叔睦於周公,其國之政亦如兄弟也。」
[186]
包氏曰:「問往將何所先行。」
[187]
馬融曰:「正百事之名也。」
[188]
包氏曰:「迂猶遠也。言孔子之言遠於事也。」
[189]
孔安國曰:「野,不達也。」
[190]
孔安國曰:「禮以安上,樂以移風。二者不行,則有淫刑濫罰也。」
[191]
王肅曰:「所名之事,必可得明言;所言之事,必可得遵行者。」
[192]
徐廣曰:「此哀公十一年也,去吳會繒已四年矣。年表哀公十年,孔子自陳至衞也。」
徐說去會四年,是也。按:《左傳》及此文,孔子是時在衞歸魯,不見有在陳之文,在陳當哀公之初,蓋年表誤爾。
《括地誌》雲:「郎亭在徐州滕縣西五十三里。」
[193]
服虔曰:「文子,衞卿也。」
[194]
《左傳》曰太叔名疾。
[195]
服虔曰:「鳥喻己,木以喻所之之國。」
[196]
前文孔子以定公十四年去魯,計至此十三年。魯系家雲定公十二年孔子去魯,則首尾計十五年矣。
[197]
包氏曰:「錯,置也。舉正直之人用之,廢置邪枉之人。」
《論語》「季康子問政,子曰『政者,正也』」。又「哀公問曰『何爲則人服』?子曰『舉直錯諸枉則人服』」。今此初論康子問政,未合以孔子答哀公使人服,蓋太史公撮略《論語》爲文而失事實。
[198]
孔安國曰:「欲,情慾也。言民化於上,不從其所令,從其所好也。」
[199]
包氏曰:「徵,成也。杞宋二國,夏殷之後也。夏殷之禮吾能說之,杞宋之君不足以成也。」
[200]
何晏曰:「物類相召,勢數相生,其變有常,故可預知者也。」
[201]
孔安國曰:「監,視也。言周文章備於二代,當從之也。」
[202]
何晏曰:「太師,樂官名也。五音始奏,翕如盛也。」
[203]
何晏曰:「言五音既發放縱盡,其聲純和諧也。」
[204]
何晏曰:「言其音節明。」
[205]
何晏曰:「縱之以純如,皦如,繹如,言樂始於翕如而成於三者也。」
[206]
鄭玄曰:「反魯,魯哀公十一年冬。是時道衰樂廢,孔子來還,乃正之,故雅頌各得其所。」
[207]
去,丘呂反。重,逐龍反。
[208]
亂,理也。詩小序雲:「關雎,后妃之德也,風之始也,所以風天下而正夫婦也。」毛萇雲:「關關,和聲。雎鳩,王雎也,鳥摯而有別。后妃悅樂君子之德,無不和諧,又不淫色,慎固幽深,若雎鳩之有別,然後可以風化天下。夫婦有別則父子親,父子親則君臣敬,君臣敬則朝廷正,朝廷正則王化成也。」按:王雎,金口鶚也。
[209]
小序雲:「鹿鳴,宴羣臣嘉賓也。既飲食之,又實幣帛筐篚以將其厚意,然後忠臣嘉賓得盡其心矣。」毛萇雲:「鹿得蘋,呦呦鳴而相呼,懇誠發乎中,以興嘉樂賓客,當有懇誠相招呼以成禮也。」
[210]
小序雲:「文王,文王受命作周。」鄭玄雲:「文王初爲西伯,有功於民,其德著見於天,故天命之以爲王,使君天下。」
[211]
小序雲:「清廟,祀文王也。周公既成雒邑,朝諸侯,率以祀文王焉。」毛萇雲:「清廟者,祭有清明之德者之宮也。謂祭文王,天德清明,文王象焉,故祭之而歌此詩也。」
[212]
序,易序卦也。夫子作十翼,謂上彖、下彖、上象、下象、上系、下系、文言、序卦、說卦、雜卦也。易正義曰:「文王既繇六十四卦分爲上下篇,先後之次,其理不易。孔子就上下二經,各序其相次之義。」
[213]
吐亂反。上彖,卦下辭;下彖,爻卦下辭。易正義曰:「夫子所作,統論一卦之義,或說其卦德,或說其卦義,或說其卦名。莊氏雲『彖,斷也,言斷定一卦之義』也。」
[214]
如字,又音系。易《正義》雲:「繫辭者,聖人系屬此辭於爻卦之下。分爲上下篇者,以簡編重大,是以分之。」言「繫辭者,取綱系之義」也。
[215]
上象,卦辭;下象,爻辭。易《正義》雲:「萬物之體自然,各有形象,聖人設卦以寫萬物之象,今夫子釋此卦之象也。」
[216]
易《正義》雲:「說卦者,陳說八卦德業變化法象所爲也。」
[217]
易《正義》雲:「夫子贊明易道,申說義理,釋乾坤二卦經文之言,故稱文言。」又:「雜卦者,六十四卦以爲義,於序卦之外,別言聖人之興,因時而作,隨其事宜,不必相因襲,當有損益。」又云:「雜揉衆卦,錯綜其義,或以同相類,或以異相明。」按:史不出雜卦,故附之。
[218]
濁音卓。鄒音聚。顏濁鄒,非七十(七)〔二〕人數也。
[219]
何晏曰:「四者有形質,可舉以教。」
[220]
何晏曰:「以道爲度,故不任意也。」
[221]
何晏曰:「用之則行,舍之則藏,故無專必。」
[222]
何晏曰:「無可無不可,故無固行也。」
[223]
何晏曰:「述古而不自作,處羣萃而不自異,唯道是從,故不有其身。」
[224]
何晏曰:「此三者人所不能慎,而夫子慎也。」
[225]
何晏曰:「罕者,希也。利者,義之和也。命者,天之命也。仁者,行之盛也。寡能及之,故希言之。」
[226]
鄭玄曰:「孔子與人言,必待其人心憤憤,口悱悱,乃後啓發爲說之,如此則識思之深也。說則舉一端以語之,其人不思其類,則不重教也。」
[227]
王肅曰:「恂恂,溫恭貌也。」
有本作「逡逡」,音七旬反。
[228]
《論語》作「便便」。
[229]
鄭玄曰:「唯辯而謹敬也。」
[230]
孔安國曰:「中正之貌也。」
[231]
孔安國曰:「和樂貌。」
[232]
孔安國曰:「言端好也。」
[233]
鄭玄曰:「有賓客,使迎之也。」
[234]
孔安國曰:「必變色。」
[235]
鄭玄曰:「急趨君命也,行出而車駕隨之。」
[236]
孔安國曰:「魚敗曰餒也。」
[237]
包氏曰:「瞽,盲。」
[238]
何晏曰:「言我三人行,本無賢愚,擇善而從之,不善而改之,無常師。」
[239]
孔安國曰:「夫子常以此四者爲憂也。」
[240]
何晏曰:「樂其善,故使重歌而自和也。」
[241]
王肅曰:「怪,怪異也。力謂若奡盪舟,烏獲舉千鈞之屬也。亂謂臣弒君,子弒父也。神謂鬼神之事。或無益於教化,或所不忍言也。」李充曰:「力不由理,斯怪力也。神不由正,斯亂神也。怪力,亂神,有與於邪,無益於教,故不言也。」
[242]
何晏曰:「章,明。文,彩。形質著見,可以耳目循也。」
[243]
何晏曰:「性者,人之所受以生也。天道者,元亨日新之道。深微,故不可得而聞之。」
[244]
何晏曰:「言不可窮盡。」
[245]
何晏曰:「言忽恍不可爲形象。」
[246]
何晏曰:「循循,次序貌也。誘,進也。言夫子正以此道進勸人學有次序也。」
[247]
孔安國曰:「言夫子既以文章開博我,又以禮節節約我,使我欲罷不能。已竭吾才矣,其有所立,則卓然不可及。言己雖蒙夫子之善誘,猶不能及夫子所立也。」
[248]
鄭玄曰:「達巷者,黨名。五百家爲黨。此黨之人美孔子學道藝,不成一名而已。」
[249]
鄭玄曰:「聞人美之,承以謙也。吾執御者,欲明六藝之卑。」
[250]
鄭玄曰:「牢者,弟子子牢也。試,用也。言孔子自雲我不見用故多伎藝也。」
[251]
服虔曰:「大野,藪名,魯田圃之常處,蓋今鉅野是也。」
《括地誌》雲:「獲麟堆在鄆州鉅野縣東十二里。春秋哀十四年經雲『西狩獲麟』。國都城記雲『鉅野故城東十里澤中有土臺,廣輪四五十步,俗雲獲麟堆,去魯城可三百餘里』。」
[252]
服虔曰:「車子,微者也;鉏商,名也。」
《春秋傳》及家語並雲「車子鉏商」,而服虔以「子」爲姓,非也。今以車子爲主車車士,微者之人也。人微故略其姓,則「子」非姓也。
[253]
服虔曰:「麟非時所常見,故怪之,以爲不祥也。仲尼名之曰『麟』,然後魯人乃取之也。明麟爲仲尼至也。」
[254]
孔安國曰:「聖人受命,則河出圖,今無此瑞。吾已矣夫者,〔傷〕不得見〔也〕。《河圖》,八卦是也。」
[255]
何休曰:「予,我也。天生顏淵爲夫子輔佐,死者是天將亡夫子之證者也。」
[256]
何休曰:「麟者,太平之獸,聖人之類也。時得而死,此天亦告夫子將歿之證,故云爾。」
[257]
何晏曰:「子貢怪夫子言何爲莫知己,故問之。」
[258]
馬融曰:「孔子不用於世,而不怨天不知己,亦不尤人。」
[259]
孔安國曰:「下學人事,上達天命。」
[260]
何晏曰:「聖人與天地合其德,故曰唯天知己。」
[261]
鄭玄曰:「言其直己之心,不入庸君之朝。」
[262]
包氏曰:「放,置也。置不復言世務也。」
[263]
馬融曰:「清,純絜也。遭世亂,自廢棄以免患,合於權也。」
[264]
馬融曰:「亦不必進,亦不必退。唯義所在。」
[265]
言夫子修春秋,以魯爲主,故云據魯。親周,蓋孔子之時周雖微,而親周王者,以見天下之有宗主也。
[266]
殷,中也。又中運夏、殷、周之事也。
[267]
劉熙曰:「知者,行堯舜之道者也。罪者,在王公之位,見貶絕者。」
[268]
鄭玄曰:「太山,衆山所仰。」
[269]
王肅曰:「萎,頓也。」
[270]
王肅曰:「傷道之不行也。」
[271]
鄭玄曰:「明聖人知命也。」
《括地誌》雲:「漢封夫子十二代孫忠爲褒成侯;生光,爲丞相,封侯;平帝封孔霸孫莽二千戶爲褒成侯;後漢封十七代孫志爲褒成侯;魏封二十二代孫羨爲崇聖侯;晉封二十三代孫震爲奉聖亭侯;後魏封二十七代孫爲崇聖大夫;孝文帝又封三十一代孫珍爲崇聖侯,高齊改封珍爲恭聖侯,周武帝改封鄒國公;隋文帝仍舊封鄒國公,煬帝改爲紹聖侯;皇唐給復二千戶,封孔子裔孫孔德倫爲褒聖侯也。」
[272]
若孔子以魯襄二十一年生,至哀十六年爲七十三;若襄二十二年生,則孔子年七十二。經傳生年不定,致使孔子壽數不明。
[273]
王肅曰:「吊,善也。憗,且也。一老謂孔子也。」
[274]
王肅曰:「疚,病也。」
[275]
王肅曰:「父,丈夫之顯稱也。律,法也。言毋以自爲法也。」
[276]
失禮爲昏,失所爲𠍴。《左傳》及家語皆雲「失志爲昏,失禮爲𠍴」,與此不同也。
[277]
服虔曰:「天子自謂『一人』,非諸侯所當名也。」
[278]
《皇覽》曰:「孔子冢去城一里。冢塋百畝,冢南北廣十步,東西十三步,高一丈二尺。冢前以瓴甓爲祠壇,方六尺,與地平。本無祠堂。冢塋中樹以百數,皆異種,魯人世世無能名其樹者。民傳言『孔子弟子異國人,各持其方樹來種之』。其樹柞、枌、雒離、安貴、五味、毚檀之樹。孔子塋中不生荊棘及刺人草。」
雒離,各離二音,又音落藜。藜是草名也。安貴,香名,出西域。五味,藥草也。毚音讒。毚檀,檀樹之別種。
[279]
訣音決。訣者,別也。
[280]
按:家語無「上」字。且《禮》雲「適墓不登隴」,豈合廬於冢上乎?蓋「上」者,亦是邊側之義。
[281]
謂孔子所居之堂,其弟子之中,孔子沒後,後代因廟藏夫子平生衣冠琴書於壽堂中。
[282]
按:家語孔子年十九,娶於宋之並官氏之女,一歲而生伯魚。伯魚之生,魯昭公使人遺之鯉魚。夫子榮君之賜,因以名其子也。
[283]
《皇覽》曰:「伯魚冢在孔子冢東,與孔子並,大小相望也。」
[284]
《皇覽》曰:「子思冢在孔子冢南,大小相望。」
[285]
祗,敬也。言祗敬遲迴不能去之。有本亦作「低迴」,義亦通。
[286]
離騷雲「明五帝以折中」。王師叔雲「折中,正也」。宋均雲「折,斷也。中,當也」。按:言欲折斷其物而用之,與度相中當,故以言其折中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