閱古文

殷本紀

殷契,母曰簡狄,有娀氏之女,爲帝嚳次妃。三人行浴,見玄鳥墮其卵,簡狄取吞之,因孕生契。契長而佐禹治水有功。帝舜乃命契曰:“百姓不親,五品不訓,汝爲司徒而敬敷五教,五教在寬。”封於商,賜姓子氏。契興於唐、虞、大禹之際,功業著於百姓,百姓以平。

契卒,子昭明立。昭明卒,子相土立。相土卒,子昌若立。昌若卒,子曹圉立。曹圉卒,子冥立。冥卒,子振立。振卒,子微立。微卒,子報丁立。報丁卒,子報乙立。報乙卒,子報丙立。報丙卒,子主壬立。主壬卒,子主癸立。主癸卒,子天乙立,是爲成湯。

成湯,自契至湯八遷。湯始居亳,從先王居,作帝誥。

湯徵諸侯。葛伯不祀,湯始伐之。湯曰:“予有言:人視水見形,視民知治不。”伊尹曰:“明哉!言能聽,道乃進。君國子民,爲善者皆在王官。勉哉,勉哉!”湯曰:“汝不能敬命,予大罰殛之,無有攸赦。”作湯徵。

伊尹名阿衡。阿衡欲奸湯而無由,乃爲有莘氏媵臣,負鼎俎,以滋味說湯,致於王道。或曰,伊尹處士,湯使人聘迎之,五反然後肯往從湯,言素王及九主之事。湯舉任以國政。伊尹去湯適夏。既醜有夏,復歸於亳。入自北門,遇女鳩、女房,作女鳩女房。

湯出,見野張網四面,祝曰:“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網。”湯曰:“嘻,盡之矣!”乃去其三面,祝曰:“欲左,左。欲右,右。不用命,乃入吾網。”諸侯聞之,曰:“湯德至矣,及禽獸。”

當是時,夏桀爲虐政淫荒,而諸侯昆吾氏爲亂。湯乃興師率諸侯,伊尹從湯,湯自把鉞以伐昆吾,遂伐桀。湯曰:“格女衆庶,來,女悉聽朕言。匪臺小子敢行舉亂,有夏多罪,予維聞女衆言,夏氏有罪。予畏上帝,不敢不正。今夏多罪,天命殛之。今女有衆,女曰‘我君不恤我衆,舍我嗇事而割政’。女其曰‘有罪,其柰何’?夏王率止衆力,率奪夏國。有衆率怠不和,曰‘是日何時喪?予與女皆亡’!夏德若茲,今朕必往。爾尚及予一人致天之罰,予其大理女。女毋不信,朕不食言。女不從誓言,予則帑僇女,無有攸赦。”以告令師,作湯誓。於是湯曰“吾甚武”,號曰武王。

桀敗於有娀之虛,桀奔於鳴條,夏師敗績。湯遂伐三颭,俘厥寶玉,義伯、仲伯作典寶。湯既勝夏,欲遷其社,不可,作夏社。伊尹報。於是諸侯畢服,湯乃踐天子位,平定海內。

湯歸至於泰卷陶,中紵作誥。既絀夏命,還亳,作湯誥:“維三月,王自至於東郊。告諸侯羣后:‘毋不有功於民,勤力乃事。予乃大罰殛女,毋予怨。’曰:‘古禹、皋陶久勞於外,其有功乎民,民乃有安。東爲江,北爲濟,西爲河,南爲淮,四瀆已修,萬民乃有居。后稷降播,農殖百穀。三公鹹有功於民,故後有立。昔蚩尤與其大夫作亂百姓,帝乃弗予,有狀。先王言不可不勉。’曰:‘不道,毋之在國,女毋我怨。’”以令諸侯。伊尹作咸有一德,咎單作明居。

湯乃改正朔,易服色,上白,朝會以晝。

湯崩,太子太丁未立而卒,於是乃立太丁之弟外丙,是爲帝外丙。帝外丙即位三年,崩,立外丙之弟中壬,是爲帝中壬。帝中壬即位四年,崩,伊尹乃立太丁之子太甲。太甲,成湯適長孫也,是爲帝太甲。帝太甲元年,伊尹作伊訓,作肆命,作徂後。

帝太甲既立三年,不明,暴虐,不遵湯法,亂德,於是伊尹放之於桐宮。三年,伊尹攝行政當國,以朝諸侯。

帝太甲居桐宮三年,悔過自責,反善,於是伊尹乃迎帝太甲而授之政。帝太甲修德,諸侯鹹歸殷,百姓以寧。伊尹嘉之,乃作太甲訓三篇,襃帝太甲,稱太宗。

太宗崩,子沃丁立。帝沃丁之時,伊尹卒。既葬伊尹於亳,咎單遂訓伊尹事,作沃丁。

沃丁崩,弟太庚立,是爲帝太庚。帝太庚崩,子帝小甲立。帝小甲崩,弟雍己立,是爲帝雍己。殷道衰,諸侯或不至。

帝雍己崩,弟太戊立,是爲帝太戊。帝太戊立伊陟爲相。亳有祥桑穀共生於朝,一暮大拱。帝太戊懼,問伊陟。伊陟曰:“臣聞妖不勝德,帝之政其有闕與?帝其修德。”太戊從之,而祥桑枯死而去。伊陟贊言於巫咸。巫咸治王家有成,作鹹艾,作太戊。帝太戊贊伊陟於廟,言弗臣,伊陟讓,作原命。殷復興,諸侯歸之,故稱中宗。

中宗崩,子帝中丁立。帝中丁遷於隞。河亶甲居相。祖乙遷於邢。帝中丁崩,弟外壬立,是爲帝外壬。仲丁書闕不具。帝外壬崩,弟河亶甲立,是爲帝河亶甲。河亶甲時,殷復衰。

河亶甲崩,子帝祖乙立。帝祖乙立,殷復興。巫賢任職。

祖乙崩,子帝祖辛立。帝祖辛崩,弟沃甲立,是爲帝沃甲。帝沃甲崩,立沃甲兄祖辛之子祖丁,是爲帝祖丁。帝祖丁崩,立弟沃甲之子南庚,是爲帝南庚。帝南庚崩,立帝祖丁之子陽甲,是爲帝陽甲。帝陽甲之時,殷衰。

自中丁以來,廢適而更立諸弟子,弟子或爭相代立,比九世亂,於是諸侯莫朝。

帝陽甲崩,弟盤庚立,是爲帝盤庚。帝盤庚之時,殷已都河北,盤庚渡河南,復居成湯之故居,乃五遷,無定處。殷民諮胥皆怨,不欲徙。盤庚乃告諭諸侯大臣曰:“昔高後成湯與爾之先祖俱定天下,法則可修。舍而弗勉,何以成德!”乃遂涉河南,治亳,行湯之政,然後百姓由寧,殷道復興。諸侯來朝,以其遵成湯之德也。

帝盤庚崩,弟小辛立,是爲帝小辛。帝小辛立,殷復衰。百姓思盤庚,乃作盤庚三篇。帝小辛崩,弟小乙立,是爲帝小乙。

帝小乙崩,子帝武丁立。帝武丁即位,思復興殷,而未得其佐。三年不言,政事決定於冢宰,以觀國風。武丁夜夢得聖人,名曰說。以夢所見視羣臣百吏,皆非也。於是乃使百工營求之野,得說於傅險中。是時說爲胥靡,築於傅險。見於武丁,武丁曰是也。得而與之語,果聖人,舉以爲相,殷國大治。故遂以傅險姓之,號曰傅說。

帝武丁祭成湯,明日,有飛雉登鼎耳而呴,武丁懼。祖己曰:“王勿憂,先修政事。”祖己乃訓王曰:“唯天監下典厥義,降年有永有不永,非天夭民,中絕其命。民有不若德,不聽罪,天既附命正厥德,乃曰其奈何。嗚呼!王嗣敬民,罔非天繼,常祀毋禮於棄道。”武丁修政行德,天下鹹驩,殷道復興。

帝武丁崩,子帝祖庚立。祖己嘉武丁之以祥雉爲德,立其廟爲高宗,遂作高宗肜日及訓。

帝祖庚崩,弟祖甲立,是爲帝甲。帝甲淫亂,殷復衰。

帝甲崩,子帝廩辛立。帝廩辛崩,弟庚丁立,是爲帝庚丁。帝庚丁崩,子帝武乙立。殷復去亳,徙河北。

帝武乙無道,爲偶人,謂之天神。與之博,令人爲行。天神不勝,乃僇辱之。爲革囊,盛血,卬而射之,命曰“射天”。武乙獵於河渭之間,暴雷,武乙震死。子帝太丁立。帝太丁崩,子帝乙立。帝乙立,殷益衰。

帝乙長子曰微子啓,啓母賤,不得嗣。少子辛,辛母正後,辛爲嗣。帝乙崩,子辛立,是爲帝辛,天下謂之紂。

帝紂資辨捷疾,聞見甚敏;材力過人,手格猛獸;知足以距諫,言足以飾非;矜人臣以能,高天下以聲,以爲皆出己之下。好酒淫樂,嬖於婦人。愛妲己,妲己之言是從。於是使師涓作新淫聲,北里之舞,靡靡之樂。厚賦稅以實鹿臺之錢,而盈鉅橋之粟。益收狗馬奇物,充仞宮室。益廣沙丘苑臺,多取野獸蜚鳥置其中。慢於鬼神。大勣樂戲於沙丘,以酒爲池,縣肉爲林,使男女倮相逐其間,爲長夜之飲。

百姓怨望而諸侯有畔者,於是紂乃重刑辟,有砲格之法。以西伯昌、九侯、鄂侯爲三公。九侯有好女,入之紂。九侯女不憙淫,紂怒,殺之,而醢九侯。鄂侯爭之強,辨之疾,並脯鄂侯。西伯昌聞之,竊嘆。崇侯虎知之,以告紂,紂囚西伯羑里。西伯之臣閎夭之徒,求美女奇物善馬以獻紂,紂乃赦西伯。西伯出而獻洛西之地,以請除砲格之刑。紂乃許之,賜弓矢斧鉞,使得征伐,爲西伯。而用費中爲政。費中善諛,好利,殷人弗親。紂又用惡來。惡來善毀讒,諸侯以此益疏。

西伯歸,乃陰修德行善,諸侯多叛紂而往歸西伯。西伯滋大,紂由是稍失權重。王子比干諫,弗聽。商容賢者,百姓愛之,紂廢之。及西伯伐飢國,滅之,紂之臣祖伊聞之而咎周,恐,奔告紂曰:“天既訖我殷命,假人元龜,無敢知吉,非先王不相我後人,維王淫虐用自絕,故天棄我,不有安食,不虞知天性,不迪率典。今我民罔不欲喪,曰‘天曷不降威,大命胡不至’?今王其柰何?”紂曰:“我生不有命在天乎!”祖伊反,曰:“紂不可諫矣。”西伯既卒,周武王之東伐,至盟津,諸侯叛殷會周者八百。諸侯皆曰:“紂可伐矣。”武王曰:“爾未知天命。”乃復歸。

紂愈淫亂不止。微子數諫不聽,乃與大師、少師謀,遂去。比干曰:“爲人臣者,不得不以死爭。”乃強諫紂。紂怒曰:“吾聞聖人心有七竅。”剖比干,觀其心。箕子懼,乃詳狂爲奴,紂又囚之。殷之大師、少師乃持其祭樂器奔周。周武王於是遂率諸侯伐紂。紂亦發兵距之牧野。甲子日,紂兵敗。紂走入,登鹿臺,衣其寶玉衣,赴火而死。周武王遂斬紂頭,縣之白旗。殺妲己。釋箕子之囚,封比干之墓,表商容之閭。封紂子武庚、祿父,以續殷祀,令修行盤庚之政。殷民大說。於是周武王爲天子。其後世貶帝號,號爲王。而封殷後爲諸侯,屬周。

周武王崩,武庚與管叔、蔡叔作亂,成王命周公誅之,而立微子於宋,以續殷後焉。

太史公曰:餘以頌次契之事,自成湯以來,採於書詩。契爲子姓,其後分封,以國爲姓,有殷氏、來氏、宋氏、空桐氏、稚氏、北殷氏、目夷氏。孔子曰,殷路車爲善,而色尚白。

索隱述贊 · 司馬貞

簡狄吞乙,是爲殷祖。玄王啓商,伊尹負俎。上開三面,下獻九主。旋師泰卷,繼相臣扈。遷囂圮耿,不常厥土。武乙無道,禍因射天。帝辛淫亂,拒諫賊賢。九侯見醢,砲格興焉。黃鉞斯杖,白旗是懸。哀哉瓊室,殷祀用遷!

查看三家注全文三家注是裴駰《集解》、司馬貞《索隱》和張守節《正義》的合稱。它們從字詞、史料、人物、地理和制度等方面解釋《史記》。點擊查看三家注介紹。

三家注

[1]
契始封商,其後裔盤庚遷殷,殷在鄴南,遂爲天下號。契是殷家始祖,故言殷契。
《括地誌》雲:「相州安陽本盤庚所都,即北蒙,殷墟南去朝歌城百四十六里。竹書紀年雲『盤庚自奄遷於北蒙,曰殷墟,南去鄴四十里』,是舊鄴[1]城西南三十里有洹水,南岸三里有安陽城,西有城名殷墟,所謂北蒙者也。」今按:洹水在相州北四里,安陽城即相州外城也。
[2]
舊本作「易」,易狄音同。又作「逷」,吐歷反。
[3]
《淮南子》曰:「有娀在不周之北。」
按:記雲「桀敗於有娀之墟」,有娀當在蒲州也。
[4]
譙周雲:「契生堯代,舜始舉之,必非嚳子。以其父微,故不著名。其母娀氏女,與宗婦三人浴於川,玄鳥遺卵,簡狄吞之,則簡狄非帝嚳次妃明也。」
[5]
鄭玄曰:「商國在太華之陽。」皇甫謐曰:「今上洛商是也。」
堯封契於商,即詩商頌雲「有娀方將,帝立子生商」是也。
《括地誌》雲:「商州東八十里商洛縣,本商邑,古之商國,帝嚳之子卨所封也。」
[6]
禮緯曰:「祖以玄鳥生子也。」
《括地誌》雲:「故子城在渭州華城縣東北八十里,蓋子姓之別邑。」
[7]
宋忠曰:「相土就契封於商。春秋左氏傳曰『閼伯居商丘,相土因之』。」
相土佐夏,功著於商,詩頌曰「相土烈烈,海外有截」是也。《左傳》曰「昔陶唐氏火正閼伯居商丘,相土因之」,是始封商也。
《括地誌》雲:「宋州宋城縣古閼伯之墟,即商丘也,又云羿所封之地。」
[8]
《系本》作「糧圉」也。
[9]
圉音語,出《系本》。
[10]
宋忠曰:「冥爲司空,勤其官事,死於水中,殷人郊之。」
《禮記》曰「冥勤其官而水死」,殷人祖契而郊冥也。
[11]
《系本》作「核」。
[12]
皇甫謐雲:「微字上甲,其母以甲日生故也。」商家生子,以日爲名,蓋自微始。譙周以爲死稱廟主曰「甲」也。
[13]
張晏曰:「禹,湯,皆字也。二王去唐、虞之文,從高陽之質,故夏、殷之王皆以名爲號。」《諡法》曰:「除虐去殘曰湯。」
湯名履,《書》曰「予小子履」是也。又稱天乙者,譙周雲「夏、殷之禮,生稱王,死稱廟主,皆以帝名配之。天亦帝也,殷人尊湯,故曰天乙」。從契至湯凡十四代,故《國語》曰「玄王勤商,十四代興」。玄王,契也。
[14]
孔安國曰:「十四世凡八徙國都。」
[15]
皇甫謐曰:「梁國谷熟爲南亳,即湯都也。」
《括地誌》雲:「宋州谷熟縣西南三十五里南亳故城,即南亳,湯都也。宋州北五十里大蒙城爲景亳,湯所盟地,因景山爲名。河南偃師爲西亳,帝嚳及湯所都,盤庚亦徙都之。」
[16]
孔安國曰:「契父帝嚳都亳,湯自商丘遷焉,故曰『從先王居』。」
按:亳,偃師城也。商丘,宋州也。湯即位,都南亳,後徙西亳也。《括地誌》雲:「亳邑故城在洛州偃師縣西十四里,本帝嚳之墟,商湯之都也。」
[17]
一作「俈」。上雲「從先王居」,故作帝俈。孔安國以爲作誥告先王,言己來居亳也。
[18]
孔安國曰:「爲夏方伯,得專征伐。」
[19]
孟子曰:「湯居亳,與葛伯爲鄰。」《地理志》曰葛今梁國寧陵之葛鄉。
[20]
孫子兵書:「伊尹名摯。」孔安國亦曰「伊摯」。然解者以阿衡爲官名。按:阿,倚也,衡,平也。言依倚而取平。《書》曰「惟嗣王弗惠於阿衡」,亦曰保衡,皆伊尹之官號,非名也。皇甫謐曰:「伊尹,力牧之後,生於空桑。」又呂氏春秋雲:「有侁氏女採桑,得嬰兒於空桑,母居伊水,命曰伊尹。」尹,正也,謂湯使之正天下。
[21]
《列女傳》曰:「湯妃有莘氏之女。」
《括地誌》雲:「古莘國在汴州陳留縣東五里,故莘城是也。陳留風俗傳雲陳留外黃有莘昌亭,本宋地,莘氏邑也。」媵,翊剩反。《爾雅》雲:「媵,將,送也。」
[22]
劉向《別錄》曰:「九主者,有法君、專君、授君、勞君、等君、寄君、破君、國君、三歲社君,凡九品,圖畫其形。」
按:素王者太素上皇,其道質素,故稱素王。九主者,三皇、五帝及夏禹也。或曰,九主謂九皇也。然按注劉向所稱九主,載之七錄,名稱甚奇,不知所憑據耳。法君,謂用法嚴急之君,若秦孝公及始皇等也。勞君,謂勤勞天下,若禹、稷等也。等君,等者平也,謂定等威,均祿賞,若高祖封功臣,侯雍齒也。授君,謂人君不能自理,而政歸其臣,若燕王噲授子之,禹授益之比也。專君,謂專己獨斷,不任賢臣,若漢宣之比也。破君,謂輕敵致寇,國滅君死,若楚戊、吳濞等是也。寄君,謂人困於下,主驕於上,離析可待,故孟軻謂之「寄君」也。國君,國當爲「固」,字之訛耳。固,謂完城郭,利甲兵,而不修德,若三苗、智伯之類也。三歲社君,謂在襁褓而主社稷,若周成王、漢昭、平等是也。又注本九主,謂法君、勞君、等君、專君、授君、破君、國君,以三歲社君爲二,恐非。
[23]
孔安國曰:「鳩房二人,湯之賢臣也。二篇言所以醜夏而還之意也。」
[24]
帝嚳時陸終之長子,昆吾氏之後也。《世本》雲「昆吾者,衞氏」是。
[25]
馬融曰:「臺,我也。」
[26]
孔安國曰:「不敢不正桀之罪而誅之。」
[27]
孔安國曰:「奪民農功,而爲割剝之政。」
[28]
孔安國曰:「桀之君臣相率遏止衆力,使不得事農,相率割剝夏之邑居。」
[29]
馬融曰:「衆民相率怠惰,不和同。」
[30]
《尚書大傳》曰:「桀雲『天之有日,猶吾之有民,日有亡哉,日亡吾亦亡矣』。」
[31]
《尚書》「理」字作「賚」。鄭玄曰:「賚,賜也。」
[32]
《左傳》雲:「食言多矣,能無肥乎?」是謂妄言爲食言。
[33]
《詩》雲:「武王載旆,有虔秉鉞。」毛傳曰:「武王,湯也。」
[34]
《括地誌》雲:「高涯原在蒲州安邑縣北三十里南阪口,即古鳴條陌也。鳴條戰地,在安邑西。」
[35]
孔安國曰:「三㚇,國名,桀走保之,今定陶也。俘,取也。」
《括地誌》雲:「曹州濟陰縣即古定陶也,東有三鬷亭是也。」
[36]
孔安國曰:「二臣作典寶一篇,言國之常寶也。」
[37]
孔安國曰:「欲變置社稷,而後世無及句龍者,故不可而止。」
[38]
孔安國曰:「言夏社不可遷之義。」
[39]
徐廣曰:「一雲『伊尹報政』。」
[40]
徐廣曰:「一無此『陶』字。」孔安國曰:「地名。湯自三㚇而還。」
鄒誕生「卷」作「坰」,又作「泂」,則卷當爲「坰」,與《尚書》同,非衍字也。其下「陶」字是衍耳。何以知然?解《尚書》者以大坰今定陶是也,舊本或傍記其地名,後人轉寫遂衍斯字也。
坰,古銘反。
[41]
孔安國曰:「仲虺,湯左相奚仲之後。」
仲虺二音。𤳹作「壘」,音如字,《尚書》又作「虺」也。
[42]
孔安國曰:「絀其王命。」
[43]
徐廣曰:「一作『土』。」
謂禹、皋陶有功於人,建立其後,故云有立。
[44]
音與。
[45]
帝,天也。謂蚩尤作亂,上天乃不佑之,是爲弗與。有狀,言其罪大而有形狀,故黃帝滅之。
[46]
先王指黃帝、帝堯、帝舜等言。禹、咎繇以久勞於外,故後有立。及蚩尤作亂,天不佑之,乃致黃帝滅之。皆是先王賞有功,誅有罪,言今汝不可不勉。此湯誡其臣。
[47]
徐廣曰:「之,一作『政』。」
不道猶無道也。又誡諸侯雲,汝爲不道,我則無令汝之在國。
[48]
王肅曰:「言君臣皆有一德。」
按:《尚書》伊尹作咸有一德在太甲時,太史公記之於斯,謂成湯之日,其言又失次序。
[49]
馬融曰:「咎單,湯司空也。明居民之法也。」
[50]
《皇覽》曰:「湯冢在濟陰亳縣北東郭,去縣三里。冢四方,方各十步,高七尺,上平,處平地。漢哀帝建平元年,大司空(御)史〔御〕長卿案行水災,因行湯冢。劉向曰:『殷湯無葬處。』」皇甫謐曰:「即位十七年而踐天子位,爲天子十三年,年百歲而崩。」
長卿,諸本多作劫姓。按:風俗通有御氏,爲漢司空(御)史,其名長卿,明劫非也。亦有劫彌,不得爲御史。
《括地誌》雲:「薄城北郭東三里平地有湯冢。按:在蒙,即北薄也。又云洛州偃師縣東六里有湯冢,近桐宮,蓋此是也。」
[51]
仲任二音。
[52]
《尚書》孔子序雲「成湯既沒,太甲元年」,不言有外丙、仲壬,而太史公採《世本》,有外丙、仲壬,二書不同,當是信則傳信,疑則傳疑。
[53]
鄭玄曰:「肆命者,陳政教所當爲也。徂後者,言湯之法度也。」
[54]
孔安國曰:「湯葬地。」鄭玄曰:「地名也,有王離宮焉。」
晉太康地記雲:「屍鄉南有亳阪,東有城,太甲所放處也。」按:屍鄉在洛州偃師縣西南五里也。
[55]
《皇覽》曰:「伊尹冢在濟陰己氏平利鄉,亳近己氏。」
《括地誌》雲:「伊尹墓在洛州偃師縣西北八里。又云宋州楚丘縣西北十五里有伊尹墓,恐非也。」《帝王世紀》:「伊尹名摯,爲湯相,號阿衡,年百歲卒,大霧三日,沃丁以天子禮葬之。」
[56]
徐廣曰:「世表雲帝小甲,太庚弟也。」
[57]
孔安國曰:「伊陟,伊尹之子。」
[58]
孔安國曰:「祥,妖怪也。二木合生,不恭之罰。」鄭玄曰:「兩手搤之曰拱。」
此雲「一暮大拱」,《尚書大傳》作「七日大拱」,與此不同。
[59]
劉伯莊言枯死而消去不見,今以爲由帝修德而妖祥遂去。
[60]
孔安國曰:「贊,告也。巫咸,臣名也。」
按:巫咸及子賢冢皆在蘇州常熟縣西海虞山上,蓋二子本吳人也。
[61]
馬融曰:「艾,治也。」
[62]
馬融曰:「原,臣名也。命原以禹、湯之道我所修也。」
[63]
孔安國曰:「地名。」皇甫謐曰:「或雲河南敖倉是也。」
隞亦作「囂」,並音敖字。
《括地誌》雲:「滎陽故城在鄭州滎澤縣西南十七里,殷時敖地也。」
[64]
孔安國曰:「地名,在河北。」
《括地誌》雲:「故殷城在相州內黃縣東南十三里,即河亶甲所築都之,故名殷城也。」
[65]
邢音耿。近代本亦作「耿」。今河東皮氏縣有耿鄉。
《括地誌》雲:「絳州龍門縣東南十二里耿城,故耿國也。」
[66]
蓋太史公知舊有仲丁書,今已遺闕不具也。
[67]
《系本》作「開甲」也。
[68]
孔安國曰:「自湯至盤庚凡五遷都。」
自湯南亳遷西亳,仲丁遷隞,河亶甲居相,祖乙居耿,盤庚渡河,南居西亳,是五遷也。
[69]
孔安國曰:「胥,相也。民不欲徙,皆諮嗟憂愁,相與怨其上也。」
[70]
鄭玄曰:「治於亳之殷地,商家自此徙,而改號曰殷亳。」皇甫謐曰:「今偃師是也。」
[71]
《尚書》「盤庚將治亳,殷民諮胥怨,作盤庚」,此以盤庚崩,弟小辛立,百姓思之,乃作盤庚,由不見古文也。
[72]
鄭玄曰:「冢宰,天官卿貳王事者。」
[73]
徐廣曰:「屍子云傅巖在北海之洲。」
舊本作「險」,亦作「巖」也。
〔括〕地(理)志雲:「傅險即傅說版築之處,所隱之處窟名聖人窟,在今陝州河北縣北七里,即虞國虢國之界。又有傅說祠。《注水經》雲沙澗水北出虞山,東南逕傅巖,歷傅說隱室前,俗名聖人窟。」
[74]
孔安國曰:「傅氏之巖在虞虢之界,通道所經,有澗水壞道,常使胥靡刑人築護此道。說賢而隱,代胥靡築之,以供食也。」
[75]
音構。呴,雉鳴也。《詩》雲:「雉之朝呴。」
[76]
孔安國曰:「賢臣名。」
[77]
孔安國曰:「言天視下民以義爲常也。」
[78]
孔安國曰:「不順德,言無義也。不服罪,不改修也。天以信命正其德,謂其有永有不永。」
附,依《尚書》音孚。
[79]
孔安國曰:「王者主民,當敬民事。民事無非天所嗣常也。祭祀有常,不當特豐於近也。」
祭祀有常,無爲豐殺之禮於是以棄常道。
[80]
孔安國曰:「祭之明日又祭,殷曰肜,周曰繹。」
[81]
《國語》雲「帝甲亂之,七代而隕」是也。
[82]
《漢書古今人表》及《帝王代紀》皆作「馮辛」。
[83]
偶音寓。亦如字。
偶,五苟反。偶,對也。以土木爲人,對象於人形也。
[84]
爲,於僞反。行,胡孟反。
[85]
微,國號。爵爲子。啓,名也。《孔子家語》雲「微」或作「魏」,讀從微音。鄒本亦然也。
[86]
此以啓與紂異母,而鄭玄稱爲同母,依呂氏春秋,言母當生啓時猶未正立,及生紂時始正爲妃,故啓大而庶,紂小而嫡。
[87]
《諡法》曰:「殘義損善曰紂。」
[88]
《帝王世紀》雲「紂倒曳九牛,撫樑易柱」也。
[89]
皇甫謐曰:「有蘇氏美女。」
《國語》有蘇氏女,妲字己姓也。
[90]
如淳曰:「新序雲鹿臺,其大三里,高千尺。」瓚曰:「鹿臺,臺名,今在朝歌城中。」
《括地誌》雲:「鹿臺在衞州縣西南三十二里。」
[91]
服虔曰:「巨橋,倉名。許慎曰鉅鹿水之大橋也,有漕粟也。」
鄒誕生雲:「巨,大;橋,器名也。紂厚賦稅,故因器而大其名。」
[92]
《爾雅》曰:「迆邐,沙丘也。」《地理志》曰在鉅鹿東北七十里。
《括地誌》雲:「沙丘臺在邢州平鄉東北二十里。竹書紀年自盤庚徙殷至紂之滅二百五十三年,更不徙都,紂時稍大其邑,南距朝歌,北據邯鄲及沙丘,皆爲離宮別館。」
[93]
徐廣曰:「冣,一作『聚』。」
[94]
《括地誌》雲:「酒池在衛州衛縣西二十三里。《太公六韜》雲紂爲酒池,回船糟丘而牛飲者三千餘人爲輩。」
[95]
縣,戶眠反。
[96]
胡瓦反。
[97]
《列女傳》曰:「膏銅柱,下加之炭,令有罪者行焉,輒墮炭中,妲己笑,名曰炮格之刑。」
鄒誕生雲「格,一音閣」。又云「見蟻布銅鬥,足廢而死,於是爲銅格,炊炭其下,使罪人步其上」,與《列女傳》少異。
[98]
徐廣曰:「一作『鬼侯』。鄴縣有九侯城。」
九亦依字讀,鄒誕生音仇也。
《括地誌》雲「相州滏陽縣西南五十里有九侯城,亦名鬼侯城,蓋殷時九侯城也。」
[99]
徐廣曰:「一作『邘』,音於。野王縣有邘城。」
[100]
徐廣曰:「一雲『無不憙淫』。」
[101]
《地理志》曰河內湯陰有羑里城,西伯所拘處。韋昭曰「音酉」。
牖,一作「羑」,音酉。羑城在相州湯陰縣北九里,紂囚西伯城也。《帝王世紀》雲。「囚文王,文王之長子曰伯邑考質於殷,爲紂御,紂烹爲羹,賜文王,曰『聖人當不食其子羹』。文王食之。紂曰『誰謂西伯聖者?食其子羹尚不知也』。」
[102]
洛水一名漆沮水,在同州洛西之地,謂洛西之丹、坊等州也。
[103]
費音扶味反。中音仲。費,姓;仲,名也。
[104]
秦之祖蜚廉子。
[105]
徐廣曰:「飢,一作『𨸔』,又作『耆』。」
[106]
孔安國曰:「祖己後,賢臣也。」
[107]
孔安國曰:「咎,惡也。」
[108]
徐廣曰:「元,一作『卜』。」
[109]
馬融曰:「元龜,大龜也,長尺二寸。」孔安國曰:「至人以人事觀殷,大龜以神靈考之,皆無知吉者。」
[110]
孔安國曰:「相,助也。」
[111]
鄭玄曰:「王暴虐於民,使不得安食,逆亂陰陽,不度天性,傲很明德,不修教法者。」
[112]
《括地誌》雲:「比干見微子去,箕子狂,乃嘆曰:『主過不諫,非忠也。畏死不言,非勇也。過則諫,不用則死,忠之至也。』進諫不去者三日。紂問:『何以自持?』比干曰:『修善行仁,以義自持。』紂怒,曰:『吾聞聖人心有七竅,信諸?』遂殺比干,刳視其心也。」
[113]
鄭玄曰:「牧野,紂南郊地名也。」
《括地誌》雲:「今衛州城即殷牧野之地,周武王伐紂築也。」
[114]
徐廣曰:「鹿,一作『廩』。」
[115]
《周書》雲:「紂取天智玉琰五,環身以自焚。」
[116]
皇甫謐雲「商容與殷人觀周軍之入」,則以爲人名。鄭玄雲:「商家典樂之官,知禮容,所以禮署稱容臺。」
[117]
譙周曰:「殷凡三十一世,六百餘年。」汲冢紀年曰:「湯滅夏以至於受二十九王,用歲四百九十六年也。」
[118]
按:夏、殷天子亦皆稱帝,代以德薄不及五帝,始貶帝號,號之爲王,故本紀皆帝,而後總曰「三王」也。
[119]
即武庚祿父也。
[120]
按:《系本》子姓無稚氏。
[121]
《系本》作「髦氏」,又有時氏、蕭氏、黎氏。然北殷氏蓋秦寧公所伐亳王,湯之後也。
[122]
《論語》孔子曰「乘殷之輅」,《禮記》曰「殷人尚白」,太史公爲贊,不取成文,遂作此語,亦疏略也。